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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秋园记文采得师誉新女性志趣引朋侪

    贝满女中的日子,如同被清泉涤荡过一般,渐渐洗去了吴灼心头积郁的阴霾。疏影轩的冷寂、砺锋堂的压抑、大哥那冰冷刺骨的眼神……这些纷乱的影子,在朗朗书声与同窗笑语中,似乎被暂时封存于记忆的角落。她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幼苗,贪婪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在沉墨舟先生引领的精神世界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宁与力量。
    国文课后,沉墨舟将一迭批阅好的作文发下。当吴灼拿到自己的作文本时,心微微一跳。她翻开扉页,一行清俊飘逸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正是沉先生那熟悉的笔迹:
    评语:
    《秋日什锦花园记》一文,立意深远,文辞清丽。
    以园中银杏之荣枯,喻世事之变迁;以枯荷残菊之倔强,抒心志之不屈。
    “金叶落如蝶,非赴死,乃归根以孕春华;枯枝指苍穹,非求存,乃傲骨以证清白。”此句尤佳,托物言志,含蓄蕴藉,风骨自现。
    吴同学才思敏捷,情感真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望勤勉不辍,笔耕更深。
    ——君直
    吴灼捧着作文本,指尖微微发烫。琥珀色的眸子凝视着那行行赞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被认可的欣喜与一丝受宠若惊。沉先生的评语,字字珠玑,不仅点出了她文中的巧思,更道出了她深埋心底、未曾明言的情愫——那是对家族衰败的感伤,对自身困境的不甘,以及对高洁品格的向往。他懂她!这种被理解、被欣赏的感觉,如同冬日的暖阳,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令仪!令仪!”林婉清凑过来,一把抢过作文本,只看了一眼评语,便惊呼起来,“哇!沉先生给你写这么多评语!还夸你‘必成大器’!天哪!”她羡慕地晃着吴灼的胳膊,“快给我看看你的大作!让我也沾沾才气!”
    吴灼脸颊微红,轻轻夺回作文本:“别闹了,婉清。”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看!”婉清不依不饶,拉着吴灼就往教室外走,“走!去‘墨痕社’!正好今天下午有活动,让大家也拜读一下我们才女的大作!”
    “墨痕社”,是贝满女中一群热爱文学的学生自发组织的社团。名字取自沉墨舟先生的“墨”字,也寓意着“墨痕留香,文心永驻”。社团活动室设在图书馆二楼一间僻静的阅览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墨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简单,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墙上贴着社员们的手抄诗稿和临摹的字画,虽显稚嫩,却充满朝气。几盆绿萝在窗台上舒展着枝叶,为这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此刻,已有七八个女生围坐在桌旁。社长苏静文,气质沉静,正低头整理着一迭文稿。见吴灼和婉清进来,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微笑道:“灼灼,婉清,你们来了。正好,我们在讨论下期墙报的主题。”
    婉清立刻兴奋地举起吴灼的作文本:“静文姐!快看!灼灼的作文被沉先生夸了!评语写了好多呢!”
    众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苏静文接过作文本,仔细看了评语,眼中流露出赞许:“沉先生眼光独到。灼灼这篇《秋日什锦花园记》,我也读过,确实情真意切,文采斐然。尤其那句‘枯枝指苍穹,非求存,乃傲骨以证清白’,颇有风骨。”她将作文本递给其他社员传阅,大家纷纷赞叹。
    吴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忙道:“是沉先生教得好。他讲《离骚》时说的‘伏清白以死直兮’,让我很有感触……”
    “所以我说,咱们‘墨痕社’能有沉先生做指导老师,真是天大的福气!”一个短发女生快人快语道,“他不仅学问好,人也好!上次我写的白话诗被他批得‘体无完肤’,但他又耐心地教我意象的运用,还推荐我读闻一多先生的《死水》!”
    “是啊是啊!”另一个圆脸女生附和,“沉先生的书社里好多外面买不到的书!上次他借给我的《呐喊》,我熬了两个通宵才看完,真是振聋发聩!”
    话题很快转向了社团活动。苏静文提议:“下期墙报,我想以‘新女性’为主题。大家有什么想法?”
    “新女性?”婉清眼睛一亮,“是不是像林徽因先生那样,用笔书写爱与美?”
    “还有像秋瑾女侠那样,巾帼不让须眉!”方敏握拳道。
    “我觉得,新女性首先要有独立的思想!”吴灼轻声开口,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认真的光芒,“不依附于他人,不困于闺阁,能明辨是非,追求真理。就像沉先生说的,要‘上下而求索’。”
    她的话引起了共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林徽因的《九十九度中》谈到庐隐的《海滨故人》,从秋瑾的“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谈到娜拉出走后的命运……小小的阅览室里,充满了思想的碰撞与青春的热情。
    吴灼沉浸其中,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在这里,没有家族的倾轧,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和对知识、对理想的真诚探讨。她拿出笔,在稿纸上写下自己的思考:“新女性之‘新’,不在衣饰发型,而在精神之觉醒。当如寒梅,凌霜而放,香自苦寒;当如翠竹,虚心有节,宁折不弯……”
    她写得专注,并未注意到,沉墨舟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阅览室门口。他并未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热烈讨论的少女,目光温和,带着赞许。当他的视线落在吴灼认真书写的侧影上时,眼中更添了几分欣慰。他看到了她眼中重燃的光彩,看到了她在文字中展现的思考与力量。
    活动结束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社员们陆续起身,收拾纸笔,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准备离开。
    社长苏静文细心地将大家交上来的稿纸和方才传阅的作文本一一归拢整理。当她拿起吴灼那本作文簿时,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流连于沉墨舟那力透纸背、清俊飘逸的评语。她素来心细,且对沉先生的一切都格外关注,近乎本能地记取他笔锋的每一处转折。
    起初是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吴灼文采的些许羡慕,但很快,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之处,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眼帘。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尖捏着那页纸,微微收紧。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飞快地翻检手边另外几本同样有沉先生批语的作文簿。林婉清的评语结尾是规整的“墨舟”,赵敏之的则是简练的“沉评”,甚至她自己那篇颇得先生指点、她暗自珍藏的文章后,落款也是端方而疏离的“沉墨舟”三字。
    唯有吴灼这本。
    那评语末尾,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写着——“君直”。
    沉先生的表字。
    一个先生从未在学生面前使用过的、代表着私谊与亲近的称呼。
    苏静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又闷又疼。她飞快地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正与林婉清轻声说笑、眉眼间光华流转的吴灼。
    苏静文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那作文纸的边缘捏出褶皱。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嫉妒。她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将作文本合上,动作略显僵硬地将其放在了那迭稿纸的最上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原本打算真心夸赞吴灼文章的话,此刻哽在喉头,变得艰涩。再开口时,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写得都很好。下期墙报,就用灼灼这篇做开篇吧。”
    吴灼沉浸在得到认可的喜悦中,轻声应道:“谢谢静文姐。”
    苏静文淡淡一笑,吴灼她了解,沉墨舟她也了解,只是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心湖,搅乱了所有平静。她一直默默仰慕着沉先生,将他视为云端明月,敬他学问,更倾慕他清冷矜贵的气度。她以为先生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包括她这个还算得他几分看重的社长。可如今,这独一份的“君直”二字,令她嫉妒。原来那距离并非对所有人都一样,原来那清冷之下,也会对特定的人流露出如此的亲近与期许。
    而这种特殊,落在了吴灼身上。
    吴灼和林婉清说笑着走出阅览室。刚出门,便看到沉墨舟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似乎在等人。
    “沉先生!”林婉清和吴灼连忙问好。
    沉墨舟微微颔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吴灼身上,温声道:“吴灼同学,你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枯枝指苍穹’一句,尤见风骨。继续努力。”他顿了顿,补充道,“‘墨痕社’是个好地方,多与同窗切磋,思想方能开阔。”
    “谢谢先生鼓励!”吴灼心头一热,恭敬地行礼。
    沉墨舟点点头,没再多言,夹着几本书,转身缓步离去。
    林婉清看着沉先生的背影,又兴奋地晃着吴灼的胳膊:“令仪!你听到了吗?沉先生又夸你了!他今天好像特意在等你呢!”
    苏静文将这一幕和林婉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特意等候?单独肯定?这一切都与那“君直”的落款重合在一起,在她心中勾勒出一幅让她难以接受、却又无法忽视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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