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需要你等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紧张和试探,曾婳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抬眸看向池衡,他的眼神专注而灼热,像是要透过她的瞳孔,直接望进她心底最深处。
——她当然想。
可现实像一堵高墙,横亘在他们之间。路翊还需要她、未解的隔阂、关于未来的分歧、甚至还有父母对池衡的偏见……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让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她下意识地想要垂下眼逃避,但就在她想移开视线的刹那,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
继续躲闪、撒谎、把他推远,似乎变成了一件比直面这一切更需要勇气的事情。
“对不起,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淹没,但池衡还是听清了,他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微暗了下来,却没有逼问,像是早就料到她的答案。
曾婳一抿了抿唇,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思绪翻涌间,侍者恰好端着前菜走了过来,短暂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精致的瓷盘上点缀着可食用金箔,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情定终身】前菜,请慢用。”
曾婳一盯着盘子里交迭摆放的两片薄切和牛,中间用酱汁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为她等了两年,连失望都沉默得克制的男人,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说点什么,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池衡拿起叉子,轻轻拨了拨那颗爱心,忽然开口:“一一。”
她对上他的眼睛。
“我可以等。”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烛火在玻璃罩中轻轻摇曳,映得池衡的轮廓半明半暗。
曾婳一望着他眼底那片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出敷衍的“随你”,不是逃避的“对不起”,而是更真实的、哪怕带着疼痛的坦诚。
“池衡,”她终于开口,声音几乎融进琴声里,“我不是在吊着你。”
他的睫毛微微一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在等,也知道……”她顿了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从来都没放弃过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池衡眸色陡然深了几分,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翻涌起的暗流。
“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给你承诺,”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不再躲闪,“路翊的事、我爸妈的态度、甚至两年前我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这些都不是能轻易跨过去的,我需要时间。”
小提琴的旋律忽然转调,缠绵的音符悬在空气里,像一场无言的叹息。
池衡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挣扎、她的愧疚、她难得的坦诚,全部刻进记忆里。
半晌,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
“一一,”他低声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立刻就能给我的承诺。”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摩挲得她皮肤微微发烫,却也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
“我要的,只是你像现在这样,诚实地面对我,也面对你自己。”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问得急切而认真:“……那你呢?”
“我什么?”
“你能等我吗?”她问,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怕自己后悔,“不是那种遥遥无期的等,而是……相信我,哪怕现在一团糟,我也在想办法,我需要你等我。”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她在挣扎,但她没放弃他,也没放弃他们的可能。
池衡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她的脉搏:“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她怔怔地摇头。
“等你,”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笃定又温柔,“从两年前,到现在。”
烛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那片她再熟悉不过的执着。
曾婳一忽然红了眼眶。
这个混蛋。
明明是她亏欠他,却总能三言两语让她觉得,被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声音却带着一丝终于释然的柔软:“……那你别等得太辛苦。”
池衡低笑,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烛光摇曳,琴声缠绵。
曾婳一正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突然瞥见餐厅入口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路翊的母亲,程玥,她穿着一身优雅的香槟色长裙,正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在侍者的引导下朝这边走来。
完了。
她浑身一僵,路母向来敏锐,要是发现她和除了路翊以外的男人,在这种餐厅吃饭,那就彻底完蛋了。
不仅她会被路家那边还有亲戚邻里各种谴责,说不定路翊一直隐藏的性向问题也会因为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而被挖出来,那路翊岂不是更难?
“池衡,”她压低声音,急忙扯了扯他的袖口,“你……你得躲起来。”
池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他非但没慌,反而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往哪躲?”
曾婳一急得抓耳挠腮,目光在餐厅里飞速扫视——露台是开放式的,往外走一定会被看到,洗手间又太远……
桌底!
她顾不上多想,一把掀开垂落的桌布,拽着池衡的手腕就往里塞:“快进去!”
池衡:“……?”
他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曾婳一强行按进了桌布底下,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勉强蜷缩。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她死死按住桌布边缘,强装镇定:“……回头再说!”
刚把池衡藏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和头发,程玥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看到她,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婳一?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曾婳一强装镇定,挤出一个笑容:“阿姨,好巧啊。”
程玥的目光在她和对面空着的座位上转了转,笑道:“是和小翊一起来的吧?他人呢?”
曾婳一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赶紧找补:“啊,他……他去车里取东西了,马上就回来。”
程玥也没起疑,又和她寒暄了几句,叮嘱她要和路翊好好的,这才带着身边的年轻男人去了楼上,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曾婳一才松了口气。
她掀开桌布一角,看着蹲在下面,头发都被弄得有些乱,眼神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池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池衡慢条斯理地从桌底钻出来,坐回座位上,无奈地开口:“我当小三就算了,现在还得躲正室的妈?”
曾婳一耳根烧得通红,心虚又愧疚地别过脸:“对不起,特殊情况。”
池衡低笑一声:“报酬呢?”
“什、什么报酬?”
“精神损失费,或者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曾婳一:“……?!”
这人怎么总能找到理由让她欠债?
她正要反驳,侍者却端着主菜走了过来,娴熟地摆盘:“【心心相印】牛排,两位请慢用。对了,曾小姐,您预订的这个套餐,是含咱们餐厅情侣夜晚休息的套房服务的,房间就在楼上,隔音效果很好。如果后续用餐或者有其他需要,也可以直接让我们送到房间里。”
说完,他又从托盘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在餐桌中央:“这是两位的房卡。”
两人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曾婳一完全没注意到柳萌说的谈情说爱还附带这一层,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
池衡率先反应过来,他忍着笑,接过房卡,对侍者道了声谢。
等他离开,曾婳一才有些无措地看向池衡,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知道还有这个……”
池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动作自然又亲昵:“走吧,上去吃。正好,你不觉得继续在这吃会出事吗?”
一想到刚才路母突然出现的惊险场面,曾婳一心里就发怵。
可是和池衡开房,那不等于羊入虎口吗?
“我、我不饿,我不吃了,回家!”
话音刚落,曾婳一胃里传来一声抗议的轻响,提醒她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的事实。肚子里的空虚感一阵阵地往上涌,让她刚才那点宁死不屈的劲儿,瞬间泄了大半。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餐盘里香气诱人的牛排,黑椒酱汁顺着纹理缓缓流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最终,饥饿还是战胜了那点莫名的别扭和警惕。她拿起刀叉,叉起一块牛排,就往嘴里塞,肉质鲜嫩多汁,黑椒酱的辛辣在舌尖炸开,瞬间唤醒了她饿极了的味蕾。
那股满足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暂时忘记了尴尬,忍不住又切了一大块,塞得嘴里鼓鼓囊囊的。
池衡看着她这副只顾埋头苦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然地替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叫住了不远处的侍者:“你好,送餐到套房,再多要一份熔岩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