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青涩的试探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细细的带着点试探的轻唤：“哥。”
陈洐之几乎是立刻回应，下意识放沉声音安抚：“嗯。怎么了？”
“……没什么，”陈芊芊心虚地将头往枕头里埋了埋，“看你睡没睡。”
又是良久的沉默。
或许对于他们而言，从充满恨意与伤害的关系，跨入到此刻朦胧悸动的新阶段，每一步的跨越，都走得太过艰难，也太过迅速。谁也不敢先轻易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说出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让一切退回原点的话。
似是察觉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陈洐之咽了咽干涩的口水，藏在薄被之下的大手，最终下定了决心，开始极其缓慢的朝着床铺里侧一点一点挪动过去。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传入陈芊芊的耳中。
她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下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要过来了。
是会像昨夜那样，不顾一切把她揉进怀里，还是……只是想替她掖一掖被角？
她不知道。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已知的酷刑都更加磨人。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柔软的床单，然后，继续向前探索，直到，陈洐之的小拇指的指尖忽的碰触到了一片细腻微凉的肌肤。
那是她的手背。
他感受到，身边的女人浑身一颤，连带着手底一片的被褥都跟着起伏了一下。
大手的主人没有退缩，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试探性的用自己的小拇指轻柔的勾住了她的拇指指尖，一个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却像在两人之间骤然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原本因为长久静默而渐渐平复下去的心跳，刹那又怦然跳跃，比刚才更加热烈狂乱，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陈芊芊也不再试图去压抑这份甜蜜慌乱的悸动，她任由陌生滚烫的热流，从两人勾缠的指尖开始，迅速蔓延双方交触之身，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旋转，扭曲，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中微不足道的触碰上。
只坚持了不到几秒钟，她便再也忍不住，回握了过去。
她翻转手腕，将自己整只小手，贴合进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中，纤细的指节，像是寻家的雀儿，略带急切的寻觅着他五指的缝隙，一根根的穿插进去，与他紧紧相扣，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做出如此主动的回应，陈洐之整个人都怔愣半晌，呼吸骤然加重，心头那股想立刻把她翻过来，按在身下狠狠操干的蛮横欲念，又一次被他死死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紧紧握着手，并肩躺着，谁也没敢再先一步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生怕一个不慎，就惊破了这场不敢置信的幻梦。
“你……干嘛。”
为了打破这尴尬得快要让人窒息的氛围，女人还是率先开了口，她的声音细若蚊蚋，问话的同时还不忘依循本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粗糙的指关节。
“……握手。”
陈洐之艰难挤出回话，简单两个字言简意赅，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如此境地下不沉着不说话都算是超常发挥。
“哦……”
陈芊芊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陈洐之以为她就要这么睡着了，她才又忍不住，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什么？”
男人偏过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可什么也看不见，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近在咫尺，带着各自的温度。他的脑子慢了半拍，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因为……因为你说，要我回来等你……但你回来以后，都没有理我……”
好不容易才把心里那点委屈说出口，可话到了嘴边，后面的尾音却越来越含糊，越来越轻，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控制不住的哭腔。
明明算不上什么大事，她一个人在心里这么憋着气着，也就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说出了口，对着这个人说出了口，就觉得万分委屈，鼻尖都酸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委屈巴巴的控诉一下劈醒了迟钝的男人，陈洐之连忙撑着胳膊坐起身，抬手烦躁的揉了把脸，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懊恼悔意。
他怎么这么蠢！
他把这丫头生气的原因想了个遍，怕她嫌自己粗鲁，怕她后悔了，怕她觉得难堪……怎么就偏偏漏了这最显而易见的一处！
他让她在家等他，她就真的乖乖的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可他呢？他回来之后，却径直去洗漱，去做饭，把她一个人晾在了屋里。
在她看来，他这就是言而无信，是把她中午那番主动和亲近，当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转头就忘了。
这丫头的心思，从小就这么直来直去。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闹，给了她一点甜头，她就想要更多。他带了她这么多年，怎么就把这一点给忘了！
陈洐之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我不是……我没有……”他一时嘴拙，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声音一软再软，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躁，“我只是想把家里的活都弄完，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跟你……我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臭汗，不想把你给弄脏了……”
他说着，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抬起那只与陈芊芊十指相扣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一下，又一下，珍重急切的亲吻着她的手背，她的指尖。
那吻是滚烫的，带着男人唇上的干燥热度，细细密密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纤细的手指，手腕内侧最柔软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皮肤，就连每一个细小的骨节都不曾放过。
“真的吗？”
看着姿态放得极低的男人，感受手背上湿热轻柔的触感，陈芊芊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春水。那点子不大不小的别扭和不愉快，早就在他主动牵起自己的手时，就消了个一干二净。
她本就不是什么难哄的人。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亦是如此。
只要是这个人，只要他还肯像从前那样，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再大的气，再多的委屈，也会随着那颗易软的心消磨殆尽。
“真的，不骗你。”
察觉到她语气的松动，陈洐之心下稍安，又不由自主的往小女人身边靠了靠，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量，在薄被之下融汇。
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心中一喜，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便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拢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拥着。
怀里是软的，暖的。
娇小柔软的身躯完全嵌入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发顶蹭着他的下巴，馨香满怀，争先恐后往他鼻尖里钻。心爱的女人真真切切躺在自己臂弯里，这种充盈踏实的拥有感，让陈洐之心头灼热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汹涌的暖流冲垮了所有防线，让他头晕目眩，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活了叁十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幸福。
是幸福吗？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奢侈了。他的人生，像是一头被套上了犁的老黄牛，向来只有日复一日的责任，干不完的劳作，和无边无际的对她的牵挂。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她，看着她，直到自己老得干不动活了为止。
可现在，他抱着她，感受着她温顺的靠在自己怀里，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拂过脖颈，他觉得，如果这就是别人口中的幸福，那他愿意用自己剩下的一切，去换取这样的分分秒秒。
小芊……
他的小芊。
老天爷，到底还是……疼他的。
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觉得，就这样抱着她，紧紧地，一辈子都不松开，便是这世间顶好顶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