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可乐浇愁

    “操，贺景行这个小白脸，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我们这样的人不能过的幸福？操，他是判官啊？”
    听完秦慎介给出的理由，裴钧快要气疯了，他当即就要给林洵打电话，没想到手机却被秦慎介抢走：“不用了，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他想报复就报复吧。”
    “哈？我说，阿慎你脑子出问题了吧？怎么做的不对了？是那个小白脸偷我草稿纸往外卖、我才揍他的，就打了那两次，第二次还是因为那小白脸敢勾引人，怎么就扯到霸凌了？”
    裴钧越说越火大：“我靠，就因为这点破事你就提分手？那个小白脸居然敢威胁你？不对，等等，你还真信了他的话？你放一万个心，他绝对不会把高中的事情说出去的，他喜欢林洵喜欢的要死，怎么可能让林洵被网暴啊。”
    秦慎介怔怔地看了一会木质地板的花纹，还是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冒那种风险。她现在过的开心就行了。”
    “过的开心？”
    裴钧腾的站起来：“秦慎介，我看你病的不轻！你那点心眼全用来坑我了是吧？人家都是枪口一致对外，你倒好，就会窝里斗，一出问题就这个死样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随便你怎么说。”秦慎介懒得搭理他，干脆翻开笔记本，开始看论文。
    看他这样，要不是现在没钱，裴钧恨不得直接砸了这人的电脑。他思索片刻，一把抢过笔记本放到一旁，指着人鼻子骂：
    “哎？你觉得林洵过的开心是吧？很不幸，我上周刚去她住的地方，她过的非常不好。你以为林聿珩是什么好人？我猜，分手前，你应该给了她一大笔钱，可是那笔钱已经没了！她妹被人网暴，林聿珩故意给她找了个收费非常贵的律师，你给的钱早就用来付律师费了，她妹到现在还以为律师费只有五千呢；还有，你注意到没？她现在的衣服全都是去年的老款，虽然你俩整天穿地摊货，但看你们在社媒发的照片，至少换季你还会带她去买新衣服。可是林聿珩呢？他一件衣服都没给她买过。别说是林洵不要，他真有那个心，有一万种方法让林洵收下。”
    “最重要的是，林洵现在还在苦兮兮的打工。我在公司看到她的时候，那小脸白的跟擦了铅粉似的，一看就是严重营养不良。林聿珩那种在名利场上打滚的人，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就算他真心喜欢林洵，他那种人的那点喜欢顶多就值几顿饭钱，他不会舍得在女人身上花钱的。”
    “你知道穷人为了生存不得不打工的感觉吗？操，我现在算是知道了，还好今天周六，我还能缓一天。一想到周一我得去挤地铁上那个破班，我头都快炸了。之前喜欢工作，那是因为我有随时走人的底气，我不在乎那点叁瓜两枣，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买件T恤的，现在呢……”
    裴钧越说越伤心，想借酒浇愁，结果发现冰箱里连啤酒都没，他只能借可乐当酒，边喝边嚎：“林洵！洵洵！我的老婆——”
    正在剧组化妆间跟贺景行聊天的林洵打了个喷嚏。
    贺景行拿起手边的毯子递过去：“抱歉，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帮忙。”
    林洵虽然不冷，但她害怕自己“大病初愈”又流感，接过毯子搭在身上：“谢谢。不是帮忙啦，你们剧组的时薪很高的，比我打工赚的多多了。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一会拍摄的镜头，是那只兔子死掉的场景……”
    “……贺景行，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说……其实上次来剧组接我的人是秦慎介，他当时是我的男朋友。这种事总觉得……很尴尬，但就是那样发生了。虽然我跟他已经分开了，我没什么立场说那种话，但，我……我想我还是应该代替他向你道歉，如果你想打他揍他，我支持你，就那种同态复仇啊什么的……”
    林洵结结巴巴的说完了这些话，她知道这种挟恩图报的行为很可耻。即便以暴力回击霸凌者，被霸凌者所承受的伤害也并不会因此消失。所谓霸凌，不仅停留在身体的伤害，更多的是因为被孤立、被辱骂产生的精神上的痛苦压抑。她自己作为经历过最浅层霸凌的人，那段时间都那么难受，而何况贺景行。
    叁个月前，这部名为《亲爱的兔子》的暗黑青春电影一上映，她就去电影院看了，中间一度哭的不能自已。一共两个半小时的电影，以两种人的视角讲述自杀者的最后一个月生活：负责调查学生自杀案的警长；他的同学和老师。
    影片上映后，校园霸凌这一长期存在的问题重新进入公共讨论，一些政客也借此提出在学校播放影片、以强化反霸凌意识的主张。
    而现在拍摄的，是第二部，即第叁种视角：自杀者的家庭。
    “我不明白！”
    贺景行的情绪突然激动，眼眶泛红：“林洵，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喜欢那种人？他们不会变的。那种学校，所谓的‘学生多元化’，不过就是让我们当他们的玩具，就算是喜欢……那种人的喜欢不过是对宠物的喜欢，他们看不到人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洵深呼一口气：“贺景行，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斯德哥尔摩，觉得我脑子有病，但……人是环境的产物，秦慎介他家——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在我们去游乐园那天晚上之后，他们有再打过你吗？”
    贺景行很想撒谎，他知道，只要他说了是，林洵绝对会再也不见那两个垃圾。但他做不出那种事。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
    林洵松了口气，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此刻很想哭。抽了张纸巾，林洵擦了擦自己眼睛：“抱歉，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只是觉得……在某些环境压力下，每个人都有可能做错事，甚至违法犯罪，如果赶在事情变得更糟前停下来，是不是可以被……被不那么仇恨……”
    贺景行的手指颤了颤，最后还是缩了回去，隔了五年，他还是没有勇气伸手触碰他的月亮：“我现在不恨他们，也不会原谅他们。、”
    他咬了咬嘴唇，终于问出口：“你怎么看‘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话？”
    林洵被他突然转移话题搞得有点懵，老实回答：“还是看感情吧，如果感情很深，海里的鱼宁愿和她的同伴一起待在岸上。”
    可是岸上的鱼希望他的同伴待在海里。
    贺景行鼓起勇气：“林洵，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敲门声响起，林聿珩推门进来，动作熟练揽住林洵的肩，笑意不及眼底，视线落在对面脸色骤然苍白的贺景行身上，停了一瞬：
    “你们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