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障的叠合』
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眼下的情况利芙实在没有头绪。正当她为多重难题犹豫不决时,突现的刺耳铃声惊得她一哆嗦。
“宝贝,我很抱歉,今晚又要失约了。”
利芙“霍”地站起身。克莱顿后面的话已成一片盲音,所有工作的考量也被瞬间清空,脑海里只剩一个导航界面在疯狂闪烁:哪条路线能最快抵达那间酒店?
写字楼大堂的座钟指向下班的时间,她跑过清洁后水渍未干的地砖,推开大楼的转门融入夜的喧嚣,一辆出租车停在对街放下乘客,不早不晚就像替她作出了决定。
急匆匆地跨出电梯,几条通路错综复杂有如迷宫。利芙循着房号奔向走廊尽头,厚厚的地毯减轻了迫切的脚步声,加重的嗵嗵作响是她难抑的心跳。
然而当那扇门就在眼前时,她却像遗失了开锁的房卡,无助地立在门外。
咔嚓一声响动,黑漆的房门自后开启。
两人似乎都很惊讶彼此的出现,但只是片刻的愣怔,他们就听从了本能。
菲尔猛地捧起利芙的脸颊,炙热的吻放射出强大磁力,吸引着利芙与之勾缠。他们紧拥着转进了房内,菲尔的后背抵在关住的门上,也把利芙所有犹疑彻底隔绝。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也以为。”
菲尔的拇指沿着利芙脸侧线条蜿蜒而下,他深棕色的瞳孔像两颗湿漉漉的黑珍珠,波光浓郁得倒映出她的面庞。
利芙咬上他的下巴,牙齿轻碾着皮肉,舌尖一点点描绘出他双唇的弧线。电流活泼地钻遍全身,引起难以遏制的颤栗。
他们再也不去抗拒渴求的热望,滚烫的喘息化作唾液交融的呻吟,肌肤燃起的红焰仿佛奔腾的岩浆,在身体上一寸寸烙下罪恶的欢愉。
没有约法三章的协议,不去过问他者的存在。他们解离了自己,装聋作哑地只为一晌贪欢。
床头的靠垫富有弹性,他们相拥着陷在里面,等待客房服务送来晚餐。
利芙摩挲着菲尔匀称韧实的肌肉,劲道的手感玩起来非常舒服。
“你定期健身吗?”她轻飘飘的嗓音,带有餍足后的特质。
“不太有时间。我的身材是常年保持球类运动塑成的。”
他撩开她散乱在胸口的发,痒痒的让他有些蠢蠢欲动。
“你都会什么球?”
“足球、网球、高尔夫……”
“你最擅长哪个?”
“当然是足球!”
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停下,利芙撑起身直视他。
“真的?”
苦笑着压低双眉,菲尔厉声捍卫自己的荣誉。
“你知道高中毕业后每到返校友谊赛,同学听说有我在他们都不敢回来吗?”
奇异的笑容在利芙脸上放大。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双眼睛异常鲜亮,菲尔好奇她的脑子里在活泛着什么主意。
“愿闻其详。”
利芙用被单裹住自己,靠在床头几番斟酌。
“嗯……我今天下午见了一群新客户,她们的情况比较特殊,通常是不能通过评估的。但队长的侄女和客户部主管很熟,所以给她们开了绿灯直接找到我。由于这个项目低于公司水平,只是碍于私人交情卖个面子,所以主管让我考虑后再答复,如果觉得行不通也可以拒绝。”
菲尔指尖轻揉她的背脊,若有似无地擦过腰臀敏感处,引得利芙的情绪更加紧绷。
“在和她们聊过后我搜寻了一些资料,其实有想出一个方案,可我也不确定能否实行。而且,预算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她对重点避而不谈的样子,就像那夜在天台不敢说出对流星的期待。
菲尔和煦地笑着,轻轻握住了她捏紧的手。
“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他的目光深邃,好似能盛下她所有的奇想。
“我想请你当她们的教练。”
-
穿过罗斯福岛后仅需十分钟,菲尔就看到了等在路口的利芙。
菲尔减速停车,利芙开门坐上副驾,车辆继续前行。
“你担心我迷路吗?有导航很好找的。”
他直视着前方,唇角扬起的笑意又挤出酒窝。
“我等不及想先见你。”她说得极慢,像在缓缓垂下钓线的钩子。
菲尔握紧方向盘,手指轻敲着皮革骨架,收起轻松的笑容,将车驶入右侧停车场。
安全带的卡扣一被松开,菲尔陡转身子覆住利芙,以唇舌的碾磨回应了她的直白。
利芙环住他的脖颈,指腹被他颈后的发茬弄痒,在他不断加深的侵入下抓挠着她。
一个湿热的长吻就快满足不了彼此的胃口,持续下去恐怕有快进到主食的危险,利芙不舍地推开了菲尔的肩膀。
“我们该进去了。”
“好。”他收敛着气息,将一缕在方才纠缠中散落的发丝,别回利芙耳后。
跨出密不透风的车厢,菲尔随利芙进入室内足球场,见到了那群志趣非凡的女士。
她们身着统一的运动套装,正散在场边各自热身:压腿、转体、慢跑……每个人看起来都干劲十足,满面皱纹像是力量的刻痕。
这群年龄总和比美国历史还年长两倍多的女士,正在重拾空置了五十余年的热爱。
1972年刚通过教育修正案第九条,各州高中陆续组建了女子足球队,她们正是首批高中女足队的一员,曾经联手拿下过许多辉煌的成绩。
“高中时我们所向披靡,每次校级联赛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还赢过州级锦标赛。”
“我很喜欢踢球,一直很遗憾没能成为职业球员,因为那个年代女孩的选择很有限。”
“现在我们有了时间,也不用受外界限制,想趁着还能跑能跳,开一个足球培训班。”
“我们不要任何费用,更不设置水平门槛,教教幼童启蒙就行。这不该很吸引人吗?”
“可是快一个月了,我们租的那间活动室至今无人登门,连个走错的都没有!”
在套房里共进晚餐时,利芙向菲尔回顾了下午初步会谈的情况。
面对五位与自己奶奶年纪相仿的长者,利芙天然地生出亲切感,在了解到她们的需求后,更被大无畏的勇气打动。
然而感动并不表示认同。除非是名声在外,没有人会把孩子交给老人学习体育,这对双方都有很多隐患,不值得为了免费去冒险。
利芙试图劝说她们认清现状,她们却齐齐拿出最新的体检报告,还进行了跳绳、高抬腿、仰卧起坐等运动,力图证明她们的体能远高于同年龄层水平。
她们没在开玩笑,也不是随性而起,每个人都很重视,希望借此完成年少时未竟的梦。
结束会谈后利芙查阅了很多资料,从当年早期女子球队面临的种种困境,到现今仍在体坛活跃的高龄球员教练。
半个多世纪过去,她们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仍愿在暮年之际为了初心集结起来,那份执着不仅满载对足球的赤诚之心,还有引导更多人踏入这项运动的信心。
利芙渐渐觉得自己确实轻视了她们。人人都想让她们明白已经太迟了,可只要有一息尚存做什么都不晚。
“我查到圣诞前有一场慈善业余球赛,参赛队伍不设限,报名三天后截止。我想让她们参加,如果能赢得比赛,就是最好的推广。”
利芙给菲尔喝空的杯中倒满橙汁,终于将事情原委道明。
“参赛和夺冠是两回事。我很清楚也许她们当年战无不胜,但时隔多年重返这项运动,大家的球技必然生疏,得找个教练带带她们。”
菲尔认真听完来龙去脉,脸色平静得辨不出情绪。他先是轻叹一口气,又对利芙展开笑容。
“听着,我很敬佩她们的精神,甚至很想见见她们。但足球比赛不是马拉松,那是很激烈的运动。鉴于她们的年纪,我不赞同冒这份险。与其折腾一番后让她们失望,不如一早就抹消开始的希望。”
利芙瞪大了眼睛,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你比我以为的胆小多了。”
本来还在对这个棘手的项目踌躇不定,一被否认反倒激起了利芙实现的念头。
“你觉得她们要是受不了失望,会费劲地开设那个足球班吗?会寻求各种办法让它运作吗?在她们的人生中经历过多少风雨,那点失望不过是中场休息的暂停罢了。”
舒展的脸部肌肉绷紧,她拧起双眉,冲着菲尔道:“对她们而言最可怕的不是面临败局,而是连失败的机会都不曾去争取过。”
多少女性正是因为缺少试错的机会,才失去了在不同领域大放异彩的可能。
她们都被早早地告诫那条路太难走了,不适合你,你做不到,回到安全地带吧。
没有人鼓励她们向其他可能的道路探索,哪怕荆棘载途,也是由自我开拓,功败垂成都无怨无悔。
菲尔静静地看着利芙,从她微蹙的眉宇滑向那吐露坚定话语的唇。
“是我的错……我不该以保护为名而否定这个尝试……”
菲尔抓住她的手,语气迟疑又诚恳,仿佛在消化那些话里的深意。
利芙没有甩开他,意识到自己的激动有些无理,她抬眸看着菲尔的眼睛。
“抱歉,我不应该道德绑架你。谢谢你让我明白了,我想去做好这件事,我会自己找教练的。”
菲尔对她勉强的笑容噘起嘴,一把揽过她的腰贴进怀中。
“反正怎么做都有风险,我怎么会让你独自去承担呢?”
利芙再次瞪大了眼睛,但愿自己没有误解。
“这么说,你答应了?”
“不是受你胁迫,而是我想尽一份力。”
真心实意的笑容绽开,利芙搂住菲尔的脖子。
“有问题你随时可以退出。”
“嘘,我们会成功的。”
抵在她双唇的食指移开,菲尔俯下身,唇舌带着灼人的热度噙住利芙。
之后利芙向她们呈上方案,大家都对这个点子跃跃欲试。她租下皇后区的一间足球馆,为期一个月的训练就此开始。
“女士们,这位是卡尔费特先生,我为你们找来的教练。”
菲尔和众人一一握手认识,队长苏珊娜郑重向他道谢。
“西尔维斯小姐都告诉我们了,谢谢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帮我们训练。”
“这不算什么。但我刚刚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还有人没到吗?这次慈善赛是七人制,目前的人数我们连首发凑不齐。”
苏珊娜窘迫地解释,当年球队成员有的在异地有的去世了,还有人不想参与,五个人是她们的极限了。
菲尔摸着额头,犯难地看着利芙。
“我的孙女非常支持我,她可以来。”朱利亚适时建议道。
“很好,她多大?”
“六岁。”
菲尔默默收起刚竖起的拇指,他以为怎么也得有十六岁。好吧……只能先应付了,至少不是六个月。
“我的保姆也愿意来。她是印度人,体育不错。”玛西的人选要靠谱得多。
菲尔谨慎地点着头,对这支队伍的构成越来越没有把握。
“好的,这些稍后解决。现在,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