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任务：33.山人自有妙计

    江竹帮不了云慕予，没办法给林悦减轻罪责。
    但他可以疏通关系，给林悦送去些衣食，眼下相府因着林悦行为而遭受牵连，怕是自身难保，无暇顾及自家千金。
    也可以送云慕予进去探探监——这是云慕予执意要去的。
    监牢环境阴湿晦暗，墙角积着发黑霉斑，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狭小囚室只开一扇极小的气窗。
    云慕予来得时候，林悦正坐在地上啃江竹找人送进来的鸡腿，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云慕予，愣了数秒，终于把人认了出来。
    “天哪，我现在是做梦吗？我怎么会看到你？”她声音略显沙哑。
    云慕予看着她身陷囹圄还这般若无其事，忍不住骂道：“还做梦呢？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我以前只知道你心思活络，做买卖精明能干，哪里能想到你胆子大到这般地步，女扮男装科考就算了，最后还主动把身份捅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林悦，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脑子进水了吗？进水的脑子也能考上状元？大乾没人才了吗！”
    林悦看着云慕予笑，等着云慕予骂完她又哭，嗷嗷大哭，哭得云慕予从恼怒变作冷静、再到无措，最后隔着牢门摸林悦的头。
    “哎呀哎呀……别哭了。”云慕予嘟囔，想到江竹说林悦这次八成要完，她又小声说，“算了，哭就哭吧，哭一次少一次的……”
    “……”
    本来心里暖暖的林悦顿时觉得心底拔凉拔凉的。
    她缓了一会儿才收拾好情绪，对云慕予说：“我不想以男人的身份成为世人眼中的科举状元，我在那个时候袒露身份，正是最合适、最大限度叫所有人都知道的时机。”
    云慕予没说话，等待林悦继续。
    林悦欲言又止，她想告诉云慕予她是穿越而来，她想说她想尽最大努力改变些事情，可千般思绪堵在喉间，又觉得不合适、没必要，只是看着云慕予，询问：“你能理解我吗？”
    云慕予摇头。
    主要是她还在纠结，为什么只是隐瞒个性别就要下大罪、人人都一副出大事的模样。
    她还无法理解这个虽架空却有着封建制度王朝背景的小说世界。
    林悦免不得心底有些失落，在她看来，这是云慕予对她的否认——二人明显思维偏差，林悦这波在大气层，云慕予在地下室。
    “不过我会支持你的，也会帮助你。”云慕予握住了她的手。
    不论林悦是不是女主，她都希望林悦能有个好的结果，林悦一怔，抬眼看向她，眼底骤然泛起温热水光。
    云慕予继续说：“一年前我来到京都，曾在静安寺见到你。”
    林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你为什么不喊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寻人回清河镇找你呢？后来知你被拐，更是愁得大病一场……你生气我最开始被找回时候没有立刻回来寻你吗？对不起，我当时在府里也是自身难保……”
    “倒也不是。”云慕予看林悦这次确实情绪很糟糕，忙解释道，“当时离太远了，还没来得及喊呢，就看到你和一个男人走了，唉？那男人是太子吧？他能不能捞你？”
    “你怎么知道他是太子？”林悦吸了吸鼻子好奇问。
    “山人自有妙计。”云慕予对此无法解释。
    林悦垂下眼眸，倒没在这方面多加好奇，她叹了口气：“如果是一年前，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太子，后来才知道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确实喜欢过他，可之后因为某些事情，我觉得我与他是不合适的，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和他在一起后还要容忍他和其他女子欢好，很恶心很脏，况且我们的认知和想法都有极大的偏差……我受不了。”
    云慕予没说话，静静听着林悦继续。
    她抹了把泪，道：“他会捞我，但不是现在，而是在我经历折磨后。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没了他，我的生活只会一地鸡毛、痛苦不已。我不怕的，我不怕这些。”
    说到此处，林悦话题一转：“我母亲本是名门贵女，当年是被我父亲巧言哄骗嫁入相府。可他心中早有中意之人，成婚不过是借我外祖家权势铺路罢了，婚后他处处苛待我母亲，母亲在生下我后便撒手人寰，我流落到其他村镇是父亲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找个合适机会把外室接回家里。两年前突然接我回府，不过是因为那个外室之女不满意相府和太子的婚约，要我顶嫁……我恨他们，他们都该死，他们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活该，我的罪过能牵连到他们，真是极好的！我这是一石二鸟，既完成了我的目的，又达到了不让他们好过的结果，我不后悔的，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干。”
    她一口气说出了很多。
    有些是她自己发现的，也有些是她回到相府后信息自动触发的。
    林悦有时候会分不清楚自己这是穿越还是穿书，她只是在真实地经历着、体验着，怨恨和不甘自然而然就在心底产生了。
    云慕予只觉得心里好痛呀，她想帮助林悦，想让她不要遭受这种境遇，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任务一会叫她阻止男女主在一起了。
    男主会让女主幸福吗？
    太子让林悦幸福了吗？
    云慕予看不到丝毫。
    哪怕林悦只是在清河镇经营那家小小的林家裁缝铺，都要比她来到相府要自在快活许多。
    “你告诉我谁能帮你，我去帮你求情。”云慕予难过地问。
    林悦摇头：“你别管了，别牵连到你，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我刚刚说那些只是……只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想找个人倾诉出来，慕予，能认识你真是好极了，能遇见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情。”
    云慕予皱紧了眉头，当即急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帮不上你？我都不怕被牵连，你怕什么？还说什么想找个人倾诉出来，哦，你说出来了痛快了，那我呢？我满脑子都是你的事情……我用得着你在这里大发感慨吗？”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死撑，你是觉得自己骨头硬吗？还什么面对太子的折磨你不怕，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在你经受痛苦的时候，对于那种人而言，他就已经达到目的了好吗？装清高，装什么啊到底！我要是恨你的人、看你不爽的人、想要你凄惨下场的人，知道你是这么个处境，我高兴得都睡不着觉！我管你眼下会不会后悔？反正你过得就是没我好！”
    林悦先是一怔，而后又开始哭。
    云慕予等着她哭，心说要是林悦还执意不告诉她、做个闷葫芦，她就给她一巴掌。
    林悦再次花了好一段时间收拾情绪，她长长叹了口气，终于缓缓吐出一个人的名字。
    “长公主慕容长宁。”
    云慕予的话点醒了她。
    是啊，她到底在死撑什么？
    用所谓的不屈意志经受真实的身体折磨、用精神胜利法来自我感动吗？
    好可笑啊。
    别人谁管她心理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