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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色已深, 交战的双方早已撤了个一干二净,因此发动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夜色寂静,颜桐坐在驾驶座上, 耳边是单调的发动机声,混杂着秦豫压抑着痛苦的低沉喘息。半晌,秦豫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颜桐:不用你管。
秦豫又道:那为什么救我
不知道。
看到秦豫之后, 颜桐甚至都没有细想,理所当然地杀了人灭口然后带走了秦豫,理所当然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秦豫到底是什么感情,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秦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只好又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向魏阑告密
这个问题颜桐倒是答得上来:他是我爹。
秦豫:
颜桐扶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目不斜视说道:要怪只能怪你蠢到告诉我我爹和你之间我会选谁,你想想就知道。
秦豫忍不住道:但是他差点连你一起杀了。
这指的是魏阑用颜桐和法明做饵,在路边埋伏秦豫的那一场。
颜桐淡淡道:如果你不是秦豫,我会跟你一起杀了他。
秦豫:
因为右手被颜桐直接打了个对穿,他只能艰难地用左手整理着伤口,这会儿不知道是不小心碰到了哪里,倒吸了一口冷气,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可是你亲爹。
颜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秦豫觉得他是不可能主动再说这个话题的了,只好道:为了白世义,你连亲爹都杀
颜桐平静反问道:他不是也想杀我
秦豫:
他觉得今天这个可能是假的霍流霜。
岂料颜桐突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觉得这不是你认识的霍流霜
假的,绝对是个假的。
颜桐突然笑了笑,似乎是极为随意地说道: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也想杀你的。
秦豫怔住。
只是后来我又改主意了。颜桐将车停到路边,看着窗外,悠悠说道:我觉得你这个人既然长得这么像世义,那我不好好玩一玩,岂不是太亏了
他转过头向秦豫一笑,是不是很惊讶
秦豫怔了半晌,才颇为艰涩地开口道:你真是那么想的
对,颜桐放下车窗看着窗外,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不喜欢我其实你感觉得不错,我就那么个人。
秦豫忍不住问道:那后来怎么
颜桐没说话,摸出一根烟点着夹在指间,手腕随意地搁在车窗上,任由那根烟一点一点地烧着,烟灰落在路边的地上。
秦豫盯着黑夜里烟头那点明灭不定的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后来。待烟燃到一半的时候,颜桐突然说道:就这样吧,随它去了。
他曾经想着秦豫能不能把他从白世义的坑里带出来。白世义于他而言就像是一根长满刺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箍在他身上,一边吸食着他的生气,一边把他扎得鲜血淋漓,却也支撑着他极其艰难地站立不倒。
他活在这世上总要抓住点儿什么,就算抓得入了魔,也好过轰然而散。
然而现在秦豫要来拆了他的这根藤。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生死簿上大概早就记好了:霍流霜这辈子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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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不抽烟。秦豫突然说道。
我是不抽,颜桐转头看着烟头明灭不定的火光,轻轻弹掉烟灰,我只是讨厌而已但是我讨厌什么,重要吗
他转头对秦豫笑了笑,你知道吗,君逸,很多人喜欢把烟灭在我身上。
秦豫也说不清楚那个笑容里到底是什么挑衅,辛酸,还是自嘲。或者那笑只是霍流霜说起这些事时保护自己的习惯而已。
他接不上话,只好不接。
然后秦豫便听到颜桐低声唤他道:君逸。
他正想答应,然而颜桐那一声只是开场,开了场之后,便见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然后宛转悠扬地念道:
丽质天生难自捐,承欢侍宴酒为年。
六宫粉黛三千众,三千宠爱一身专。
君逸,那烟终于烧到了尽头,颜桐转头看着秦豫,一笑说道:你以后有空,可以听一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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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桐转头的那一刹那,秦豫突然连全身上下的伤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痛得他想当场把心吐出来
本宫杨玉环,蒙主宠爱封为贵妃。
他曾亲口许诺,要把一生的温柔和宠爱都给这个人。
他还记得,霍流霜念出这一句的时候,一身长衫,修长的手指执着水墨山水的折扇,眼尾轻挑地看着他,好看得勾魂夺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