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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门房又转了出来,语气依然很不客气:少爷让你进去。颜桐又花了点儿银子让门房带了个路,七弯八拐,终于绕到了方轻词的住处。
门房正打算交代几句少爷的习惯和忌讳,屋内方轻词已经开口道:阿白,你退下,我和老朋友叙叙。
门房又看了一眼颜桐,虽然还是很瞧不起,到底不敢违逆少爷旨意,转身走了。
颜桐等门房走远后,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就听方轻词冷冷道:你喝酒了
颜桐:我我都半个月没喝过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方轻词原本正靠在榻上把玩一串佛珠,听到这话,呵地一声,半个月棋盘寨的人都在东宁城住好几天了,圣旨昨天刚到,你怎么才来
颜桐一愣,另一只脚就僵在了半空,圣圣旨到了
那是自然。方轻词神色间颇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你非要杀个人把头钉我叔叔轿子上,哪有那么多官兵啊捕快啊的捉你你还来得及把圣旨截在半路上。
颜桐往外看了一眼,这话大逆不道,不可乱说。
方轻词无所谓道:大逆不道的罪名我沾了一堆了。进来说话,门关上。
颜桐跨进门槛,反身闩好门,道:就算能截住圣旨,除了往我自己头上多安一道罪名,还有什么用编制都归朝廷了,还剩什么办法
方轻词忽地抬眼看着他,你要是真没办法,就不会来找我了。
颜桐笑了笑,却不答话。
方轻词看他这幅样子,知道他对自己还没信任到能把计划全盘托出的地步,索性扔下佛珠,从榻上站了起来,道:也罢,先不说这个了。你这一路有没有受伤
颜桐脱下外衣,还成。
方轻词见他外面穿着一件文士长衫,虽然脏乱了点儿,款式还是看得出来的,于是笑道:骆大寨主什么时候改行考状元了我的天哪!
他瞪着颜桐:你这叫还成
颜桐脱下外衣之后,原本打算连底下的劲装也一块儿脱了,无奈受伤之后血将衣服和肌肤凝结到了一起,只好作罢,向方轻词道:活着,没死,甚至还能砍人,那不就是还成
方轻词看着他身上的伤,摇了摇头,你故意落了这么多伤来找我
颜桐:还好,我从边军跑出来的时候比这还多。
方轻词道:我怕你付不起诊费。他想了想,又道:算了,要是付不起,你以身相许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看一下,就是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说了。
颜桐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笑了笑道:就算以身相许,也得我先想办法把衣服脱下来吧
方轻词却摇头道:逗你玩的。
颜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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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词到底还是找了间静室处理了一下颜桐身上的伤,一边上药,一边摇头道:别人来找我要么是中了什么不知道哪个山里的奇毒,要么是练千奇百怪的内功练出了问题来,就你,天天把我当跌打大夫用。
颜桐当即反驳:就两次,第一次还是你主动的。
方轻词涂药的手用力一按,面无表情道:我就不该把你从河里捞起来。
颜桐伤口被他按住,嗷了一嗓子,方轻词抓住他反驳不了的时机,继续道:整天搞事情有什么好的,现在门都出不去,想换身衣服都得本少爷代劳。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颜桐缓了过来,插口道:我不介意穿那件全是血的出门,真的。
方轻词又是一按。
他看颜桐疼得只顾着吸气,终于学会了好好说话,于是满意地冷笑一声,说吧,来本少爷这儿做什么。
颜桐望向他的眼睛,诚恳说道:求个落脚之地。
方轻词光听语气就知道他又在瞎说,本想再趁着上药的机会多问一问,突然心生一计,自以为不是奸笑地笑道:
好啊,那本少爷给你个机会,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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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颜桐被强行套进一件文士长衫里、领到方家的教书先生张先生面前时,才知道方轻词的奸笑从何而来。
张先生,方轻词转向教书先生,诚恳地向他介绍颜桐:这是我先前游学时结识的一位朋友,一直想去西京求学,因为家境不好耽搁了下来。如今我这朋友既然来了,我是一定要招待的,正好我那几个表弟堂弟也不高兴跟先生念书,先生是从西京回来的人,不如指点一下我这位朋友
方家虽是官宦世家,晚辈中是这块料的早就读书考科举做官去了,不是这块料的早就花天酒地享受人生去了,方轻词除外所以这位教书先生反而没什么地位。
这位没什么地位的张先生听完之后,转头看了颜桐一眼,眼神中掠过一道一闪而逝的锐利,旋即随和笑道:这位朋友怎生称呼
颜桐第一次把自己套进一身整整齐齐的书生行头里(前几天那是为了躲避追捕被迫穿的),只感觉全身不自在,总想把袖口系紧头发绑好,一会儿拉一下衣襟一会儿扯一下袖子,甚是奇形怪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