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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齐墨身为修士, 平日里难得休息一番, 如今一场大梦,醒来时还是会有些恍惚。宁不流听到声音, 便转过头来, 道:醒啦, 正好, 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齐墨恍惚了一番, 才清醒过来, 他一醒来, 就闻见了空气中的浓浓鲜香, 不由道:你又做了些什么东西
蘑菇汤与烤野兔。宁不流挪开身形, 露出一方四角方鼎,里面满满当当, 烂熟的菌菇与一些不知名的绿色灵物显露其中,汤汁已经熬成一种乳白色, 让人一闻便食指大动。
齐墨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本来该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的宁不流, 居然会做这些事情。
宁不流道:要么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 我这兔子还没有烤好,等到好了, 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说罢, 直接转过身来, 露出手里握着的长剑。那剑身上还串着一只已经金黄鲜嫩的去毛兔,看着实在是非常可口。
至于火齐墨看一眼宁不流左手中窜出的金红火焰,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心情却莫名的愉悦起来。
我无事。齐墨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番仪表,便对宁不流道:多长时间了
也就半个月。宁不流把兔子从火上挪开,对齐墨道:放心吧,现在寻晴一带,已经知晓当年的事了,不过佛修方面的事情,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派人啦。
齐墨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他顿了顿,才对宁不流道:你何必为我做这些平白踏入一汪浑水中,也不怕脏了自己,陷入其中。
当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宁不流在心中这般高呼一声,现实中则是微微一笑,怂唧唧地道:当然是因为你我亲如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若是这会儿坐视不理,岂不是枉费一番兄弟情义
齐墨沉默了片刻,看着宁不流的眼神阴晴不定,宁不流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傻了缘
宁不流差点秃噜嘴叫出一声傻和尚。
齐墨又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不流,你说,这世间人,可都是能救的
救人,自然也得选救什么人。有的人被救,可能心怀感激之情,之后会努力报答。而有的人被救,则可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举动,让救人者白惹一身腥臊。
想是这么想的,话却不能这么说,宁不流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你入障了
齐墨没有说话,只是眼睫低垂,似是看地面上青青绿草,让人看不出来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沉默,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齐墨顿了顿,低声道:是。
他入障了。
他入这红尘之中,见便世间丑恶,佛曰众生平等,可有人心怀善念却不得好死,有人坏事做尽却富贵风流。
这本便是一种不平。
唯一公平的,便是他们不论高低贵贱,夫妇老孺,最后都会死去,化为一捧尘土。
人,生而求公。
无论是在阶级层中往上攀爬,还是在各地的城镇累计钱财,都只是为了追求自由的一个体现。
人只有得到公平,才能得到自由。
这一点又是一个不公平的地方
有人生而就得到一切,将世人所求尽握手中。
有人自出生起便被人厌恶,饱尝冷暖,受尽世间苦痛。
只这一点,便已经是极大的不公了。
齐墨看遍世间丑态,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世人之丑恶,当真可以全救么
有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再救也无济于事。再者说,若是在其将死之时救下他,又该怎么对待曾经被他们迫害过的世人
若是要我来说,自然是不能全救的。
宁不流沉默了片刻,斟酌一番,才慢慢回答。
可是你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佛家不是有句话么,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这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能见到善人,给一点帮助。见到恶人,便惩戒于他。起码在我身上,做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善恶这东西宁不流想了想,缓缓道:不是那么好区分的。有人私德有亏,可是却能为善一方土地。有人心地善良,可是却总是做错事情,把所有的事,都导向一个坏的方向。
若是严格来说,谁又能分清楚人到底是善是恶呢你是佛修,自幼受的教导便是要慈悲为怀,悲悯众生。
可这也只是佛门的教导罢了,你心有疑惑,便随自己心意来。这世间人,你想救就救,我陪你一起救。你不想救就不用救,他们也从来不是你的包袱,哪有必须救的道理呢
齐墨听得心头微热,他笑着把这一话题岔开,便不再提及此事。宁不流蹙着眉,有些担忧之态,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暗地里抓紧了盯着齐墨,免得他入障出不来。
而让人诧异的是,在他那日一番话后,这让人日日担忧的心上人却好似相通了一般,不但没了那迷茫模样,反而心境更上一层,身上的气势一时之间更加深不可测,似乎修为也有了进境。
他们处理完寻晴的事宜,便又一路北上,又是见了许多冤怨之事,可谓是恶不见惩戒,善不得安生。
几番事下,连宁不流都忍不住蹙起长眉,只觉得修真界中人与凡世中人一比,简直已经算得纯良至极了。
便这么一路行来,他们便到了樊阳剑派。
齐墨也受到了觉灯的消息,必须得回清净寺了。
宁不流恋恋不舍,道:反正我也没有其他的事,便再送你一程吧。
齐墨立在山门前,雪白僧衣纤尘不染,形容俊美,让人不由为其风姿折腰。
他笑道:我先把你送回樊阳,你再送我去清净寺中,这么一来一往,岂不是永远都送不完了
宁不流心道送不完才好呢!他也好一直与他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他心中这般想,面上也道:这又不能一样,咋们来的时候,是从凡世走过来的,我送你回清净寺,架上云舟,拿几块灵石日夜不休地赶路,七八日也就到了。
好罢。齐墨倔不过他,只得退让一步,道:那你就送我回去罢,只这一次。
正好也让宁不流跟他回去,把该走的剧情都给走了。
他们从南边走到北边,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而从北方回到南方,却只用了七天。
这时已经是深冬。
北边的鹅毛大雪,一过清河就变成了细雪微微。带着湿意的寒凉气息,面对修士的时候,却如一阵轻柔的春风。
齐墨在傍晚时候,赶到了清净寺中。
此时,寺庙边他挂着一轮渐落的日盘。
残阳如血,照在寺庙之中,莫名显出一股凝重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