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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不见外,初见面时徐氏尊玉引了句王妃,自称了声妾身,之后就怎么自在怎么来了。玉引和徐氏相互见完礼后刚坐下,便见和婧趴在门边往里看。
和婧来。玉引招招手,和婧愉快地跑进堂屋,一福身:母妃安。
这就是徐氏话到一半噤了声,动着口型问玉引,前王妃的?
玉引点点头,向和婧介绍了徐氏,和婧就又大大方方地向徐氏也见了礼。而后玉引叫来奶娘,让奶娘带和婧与徐氏的两个孩子一起去花园里玩。
徐氏目送孩子们走远后挪回目光,笑一喟:这孩子倒懂事。母亲很怕你进了门就要做后母,日子会不好过。
嫂嫂让母亲放心,其实府里的孩子各有各的奶娘照顾,鲜少有我要cao心的地方。玉引说罢顿住,停了一会儿,方又道,嫂嫂突然来见我,是哥哥有什么事?
她过门大半年了,嫂嫂也没来看过她。前两天突然递帖子请见,玉引觉得多半是和朝中之事有关,加上兄长今日又和孟君淮一道去谨亲王府了,许是还有需要她们外命妇出面的事,让嫂嫂带个话?
不过徐氏笑着摇了头:没什么别的,就是来看看你。你哥哥早说让我来,不过大伯母非说让我们等等说是你刚过门不久,家中就让女眷频繁走动,瞧着像我们觉得王府亏待你似的,反倒对你不好。徐氏说着,神色有点无奈,咱家里你也知道。到底是大伯母掌着家,母亲也不好跟她硬顶的,这才拖到现在。
玉引衔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忍不住对大伯母这样的做法有些膈应。
她便绝口不多提大伯母,只说:都是一家人,嫂嫂不用顾忌这么多,日后想走动就常来。和婧正是爱玩的年纪,府里也没什么孩子能陪她,能让她跟表哥表妹玩自是最好的。
徐氏的儿子比和婧两个月、女儿比和婧小一岁半,刚好都是同龄人。
玉引这么一说,徐氏也高兴,噙笑答应下来,又叫来婢子,将备好的礼物拿给玉引。
两个婢子捧了好几个大盒子,徐氏指指说:上回你兄长帮逸郡王殿下办事时,听说你们咳,就寻了不少东西给你。
她语重心长地劝玉引:你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什么都不顾,折腾得狠了自然要补才行,若不爱吃,就当是药,bī着自己吃。那里面有几两九朝贡胶,家里花了大价钱给你寻,你安心吃着,吃得好了左不过家里给你再寻新的来,若你累出病来,可就是大事了。
玉引:哦好
虽然是关心,可她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呢?折腾得狠了是指什么?还有之前那句听说你们咳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也没再追问,总之就是家里担心她嘛,那她听家里的话,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嫂嫂说得含糊的地方,兴许是有什么原因不方便直说。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话题,大多是家长里短,也有些京里的奇闻趣事。
午膳时,二人把孩子们叫回了房里,和婧说想吃酸菜鱼,玉引便叫琥珀去厨房传话让添个菜,和婧拉着表哥表妹的手一本正经地跟他们保证:府里的酸菜鱼做得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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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两个提膳的宦官火烧火燎的进了院,将膳盒jiāo给旁人,拉着掌事的梁广风去犄角旮旯说话。
梁广风一甩手:gān什么啊?我这儿忙着呢!
梁爷您等会儿再忙。那小宦官擦了把汗,哭丧着脸道,一会儿侧妃若发火,您可得帮忙担待。若不然、若不然我们俩兜不住啊!
什么跟什么?梁广风皱着眉头,说清楚了,怎么回事儿。
小宦官急得都快哭了:这不今儿一早,咱侧妃就说要吃酸菜鱼,让小的去膳房打了招呼。可这、这膳盒里现在没有酸菜鱼。
膳房没给做?!梁广风当场啐了一口,心说这帮见风使舵的孙子!
尤侧妃的身孕眼看着月份足了,加上天热,愈发的胃口不好。屈指算来她已有大半个月没额外叫过膳,现下就想吃个酸菜鱼,膳房竟敢不给做?
她近来是有失宠的趋势,可她到底还是侧妃啊,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梁广风又气又急,一擦额上的冷汗就要往外我:我找膳房的去!
别,您别。那小宦官赶紧拦他,膳、膳房给做了,可方才传膳的时候,正院那边也说要酸菜鱼,他们就先给了正院,让咱等等。
嘿
梁广风顿时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再度骂了一次这帮见风使舵的孙子!
然后,他就拎着这俩去提膳的一块儿进了屋,心下琢磨着,如果尤侧妃不提,那就揭过去;万一她提了,他立刻、马上先把这俩推出去让侧妃出气!
膳桌前,尤氏加了一筷子小油菜就着米饭吃,刚一入口就皱了眉头,接着便觉得看哪道菜都没胃口。
不是说了,jī汤鱼汤日后就都别上了,不想喝。她神色恹恹的,山栀赶忙在旁边劝:娘子,您有着孕,这些汤都是专门备给您补身的。您好歹喝一碗,要不半碗也成,您总得为肚子里的小公子想想。
山栀说罢,小心地观察尤氏的神色。
尤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来,可东院上下都只敢说是小公子,关于女儿的话没人敢提。那天给尤氏通头的宦官就是因为奉承了句您若生个小小姐,必定跟您一样貌美,便气得尤氏当场摔了东西,叫把那宦官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子。
但她这样求子心切,也还有点好处。下人们摸准她的心思,想劝她做什么,便说是为了小公子,她多半就会听了。
眼下,尤氏听完山栀的话,深吸了口气,目光便停在了那钵jī汤上:给我盛一碗吧。
山栀面露欣喜,立刻端碗盛汤,却听尤氏又道:哎?我那酸菜鱼呢?
山栀一怔,这才发现桌上还真没那道酸菜鱼。她迟疑着看向梁广风,梁广风抬脚一踹,旁边两个宦官扑通扑通就跪下了。
侧妃恕罪!二人求饶之后磕磕巴巴地把那番经过说了,而后静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尤氏有什么反应。
退下吧。尤氏摆摆手,一副没什么心qíng多理他们两个的样子,两个宦官有些意外,迟疑了会儿才磕头往外退。桌边,山栀听到尤氏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她能怪谁呢
她并不认为正院那边是故意给她脸色看的,她确信自己院子里没有正院的眼线,添菜这种小事,正院不会那么清楚。
这不是因为她相信正院,而是因为早在她有孕之初,她就因为不信正院而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任何和正院有过接触的,她都不再用了,就连定妃娘娘赐给她的几个宫女,因为经过正妃的手,她也不敢让她们近前服侍。
所以,这件事只能是凑巧了,怪不到正院头上。那她能怪谁呢?怪膳房跟红踩白?
其实,倒也说不上踩她。这几个月,她该有的一点都没少,府里的人依旧打心里尊她为侧妃。只不过,在这些与正院出现冲突的小事上,他们会有所选择了。毕竟那边既是正妃,现下又正得宠。
尤氏突然觉得,这些事好像怪不到旁的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
是她没有足够的分量让自己在府里站稳脚跟,冲任何人发火都没用。她只能慢慢让自己立住足,抓住所有可以抓住的机会,让自己立住足。
尤氏紧皱着眉头,迫着自己喝完了一整晚jī汤,然后站起身搭着山栀的手走向chuáng榻。
倏然间,她腹中一搐!
尤氏呼吸微窒,正隐隐觉出这和平日的感觉不同,腹中的搐痛就又掀了一阵!
山栀尤氏猛地攥住山栀的手,深吸了口气,快、快去叫大夫,去禀王爷!
娘子?!山栀大惊,娘子要生了?可王爷现在不在府里,去谨亲王府了!
去找!尤氏压住惊恐喝道,不要惊动正院,先去禀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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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玉引听说此事时,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她一时懵神,徐氏便先喝了出来:都这么久了,怎么才来回话!
下奴东院来的宦官避着她的目光。他不敢说尤侧妃信不过王妃,现下是不得已才来禀的。因为差去向王爷禀事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好了不说了。玉引站起身,定了口气,嫂嫂帮我照顾着点和婧,我去瞧瞧。
徐氏一点头:我哄着他们,你放心。
玉引就出了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可踏出门槛的瞬间,又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赵成瑞。她叫了人来,你速去谨亲王府请殿下回来。
是。赵成瑞一欠身,麻利地去了。
珊瑚你跟我去东院,再让琉璃去前宅叫个人。玉引略作思忖,这人要会骑马的,套好了马在府门口等着。万一尤侧妃有什么不妥,让他立刻进宫禀话,请定妃娘娘传太医。
是!珊瑚匆匆一福去喊琉璃,玉引又继续向外走去。一时间,好像整个府里都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玉引到东院时,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尤氏已疼得不行了,几个产婆都围在四周,教她怎么缓气怎么用力,可尤氏还是喊得一声比一声厉害。
玉引看得心慌,定在门边缓了几息才走过去:侧妃
她看着尤氏惨白的面容,方才清醒下来的大脑一下又乱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懵了许久她才重新静下来,最终只吩咐了几个产婆一句:照顾好侧妃,我在外面等着,有事随时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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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亲王府中,正厅里的一众皇子都面容沉肃。
他们原以为,皇长兄是要借这回官员被杀的事收拾魏玉林,到了地方却发现,皇长兄远比他们下的功夫要多得多。
谨亲王将能找的东西都找来了,不仅有东西两厂的具体人员安排、权力范围,还有百余年前那场恶斗的各样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