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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更希望这种宝地能有个当地人买下来,好好住着。再说咱都有清苑啦,其实也不比这里差,只是住惯了,所以觉不出好来。玉引赶紧努力打消他这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家园子买下来的念头,一抱他的胳膊,又道,咱今晚去平江河边走走?听说小摊贩特别多,颇有意趣。
孟君淮一笑:行啊,瞧瞧有什么好玩的,也给和婧他们买一些回去。
殿下。背后声音一响,二人回过头,木了会儿玉引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他的胳膊,赶紧松开。
于是连带后面那人都一阵尴尬,三人一起别过头:咳。
而后牵着马的谢继清滞了滞:先不搅扰您二位了?
别!玉引一瞧兄长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决计是一路急赶而来,说不准有什么急事。
她便向孟君淮道:你们寻个安静些的茶楼先谈正事,我回去等你?
一道去说吧。孟君淮伸手在她腰上一揽,伸手往东边指了指,前头就有个不错的茶楼,直接去吧。
谢继清应了声是,孟君淮打了个手势示意杨恩禄带人随远些,而后压音问谢继清:京里怎么样?
谨亲王殿下近来贤名大盛,美誉满朝。谢继清语中一顿,接着神qíng沉了许多,但我离开京城时,皇上已封善郡王做了亲王。行至半途听得手下镇抚使来禀,说皇上病重。
玉引倒抽了口冷气:皇上病重?!
☆、第92章 返程
三人在茶楼中寻了个雅间坐下,细说下去,孟君淮和谢玉引才知道皇上病重也已半月有余。谢继清出京本是奉谨亲王的命令来告诉孟君淮善郡王封亲王的事,半路时听到这消息,便一道禀了来。
孟君淮将两件事搁在一起一想,眉心一跳:父皇的病断断续续的有两年了,一直也没病重,现下刚封十弟做了亲王,就正好病重了?
话中的意味让玉引后脊一凉,谢继清颔首:臣不好随意猜测。
孟君淮点点头:我们这就回京。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差事?
是。谢继清道,如若皇上突然他的话在此处一段,隐去不吉的字句,那谨亲王殿下会遇到的麻烦便不止是东厂和善亲王,还有三位异姓藩王。
异姓藩王?孟君淮并无惊色,吁了口气,我听说苏州城中就有他们的人,这是在试探各处动向了?
是,从皇上久病不起开始,他们便不安分了。谢继清面色沉肃,所以谨亲王殿下让臣带了锦衣卫近三成的人马出京,以防三人滋事。
三成人马,那差不多是六千多人。
谢玉引觉出不对:哥哥按理不能调这么多人,现下指挥使
前指挥使不日前bào病身亡。谢继清眼帘低垂,说是和西厂的人一道喝酒,喝多了又走夜路回家,染了风寒。
孟君淮与谢玉引相视一望,都对话里的意思十分了然。
这是东西厂的势力渗进了锦衣卫,直接将指挥使收为己用,于是指挥使被谨亲王、或者谨亲王的人暗杀了。
孟君淮便告诉玉引:你给家里写封信,让尤氏或者何氏上门吊唁一下,多少表个意思。
让尤氏去吧。玉引当即拿了主意,何氏那个xing子,怕是也不想出门见人,就不bī她了。
孟君淮点了头,玉引记下了这事。她细问谢继清何时离开苏州,谢继清道当晚就得走,事qíng太多,一刻都耽搁不得。
玉引便也想速速赶回京去。她不用想也知道现下京里必定半点都静不下来,各家的命妇们一定也都走动得很勤。唯她逸郡王府的缺席,实在很不合适。
但孟君淮依旧拉着她去了她先前提的平江河边。买了好几样小吃之后,可算勉qiáng把她急着回京的心静下来了些。
玉引捧着他递过来的蟹huáng包吃着:你当真一点都不急吗?
自然急,那是我父亲。孟君淮望着身畔的平江河,看着河上倒映出的一串串灯笼叹了口气,但再急,咱们今晚也是启程不了的。不如好好地再过几个时辰,让他们抓紧收拾行李便是。
他说着给她拢了拢斗篷,半带无奈地一点她的额头:你也别太忧心,尽人事,听天命。倒是委屈你了,难得出来一趟,又要这样急着赶回去,等事qíng妥了,咱再来一次。
嗯。玉引点点头,到底笑了一笑,倒没什么委屈,我也想孩子们了。和婧还天天在信里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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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清苑,和婧一接到信听说父王母妃要回来,就在屋子里撒欢了。
吓得正熟睡的阿狸一睁眼便蹿了出去,阿祚和阿祐则好奇地从门外跑进来,问姐姐:怎么了?
父王母妃要回来了!和婧高兴地跑过去,乔氏直怕她兴奋得撞到两个弟弟,赶忙拉了她一把。
和婧这才定定气,问他们:你们还记得父王母妃吗?
她听说这么大的孩子都还不记事,而且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两岁多的事了。
不过他们想了想就说记得,阿祐还说他想娘了。
阿祚则在回思之后说,记得爹娘,但是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然后阿祐说我也不记得了嘻嘻嘻嘻
和婧:我要找父王母妃告状!哼!
逸郡王府,尤氏接到王妃写来的信,心绪难辨。
她已经很久没接到过这样的吩咐了。在王妃入府前,府中与其他各府的jiāo际都是她一手拿主意,再往前,被郭氏这样的吩咐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好像是郭氏回家省亲的时候才会这样jiāo待她吧,需要见谁、要说什么话、乃至备礼如何备,郭氏都会详细地列清楚。而后待得郭氏回来,听她禀了话,还是会挑她的不是。
现下王妃的这封信里,却根本没说什么具体事宜,只说指挥使bào病身亡,让她择日上门吊唁一下。
也不知怎么的,有那么一刹那,尤氏因为这封信的简练而觉得舒心。而下一瞬她又担心起来,不知谢玉引会不会和郭氏一样,事后找她的不痛快。
除此之外也还有一点点嫉妒蔓生着。郭氏jiāo待她事qíng只是因为回娘家,而谢氏现下则是因为被王爷带出去游玩了。
山茶。尤氏叫了婢子进来,告诉阿礼一声,过两天和我一起出门见个人,让他准备准备。
她说着微抿了些笑意:是以逸郡王长子的身份。
尤氏愈渐清楚,自己现下虽然依旧对王妃有所嫉妒,但已越来越不似最初那样凛冽了。
嫉妒王妃是没有用的,王爷的宠爱其实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当真要搏的,还是儿子的将来。
阿祺是很难有什么机会的,但阿礼至少还是长子。就算嫡为先,长子也终究还有些分量。
她自知这条路会很劳心伤神,但她没有现下就认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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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玉引歪在榻上读了两页经,觉得有些晕便将书搁下了。抬眸一扫,见孟君淮还站在窗边怔神。
水路已走了三日,他都是这样寡言少语,她几是从这会儿才惊觉,天家父子间的qíng分也没她想得那么淡薄。
原本她看到的,是近三两年里他进宫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进宫还多是为了看定妃,去乾清宫则十次里起码有九次进不去大门。剩下的那一次,还是过年觐见。
现下细细地想来,或许真是她太想当然了他们怎么可能完全没有qíng分呢?至少在孟君淮出宫开府之间,都一直是在宫里的。
玉引轻轻一喟,走到窗边去,手在他背上一搭。
孟君淮回过头:怎么了?
看你在窗边站了好久。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觉得果然微凉,天挺冷的,别这么chuī着。若心里不舒服,你跟我说说?
我没事。孟君淮先不在意地一笑,被她带着责怪一扫,又敛去了笑容。
须臾之后,他也叹了口气:你让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让我自己静静吧,你别担心。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晃,接着似乎迅速慢了下来,片刻后彻底停了。
孟君淮看向门口,门口的杨恩禄则看向外头,喝问:怎么回事啊!
外面传来艄公的回话声:杨公公,前头的商船多,一停下,河道满了,咱也不得不停。
杨恩禄一蹙眉,心说这艄公不会回话,只得自己走上前去。
他压了音又问:你小点声,别扯着嗓子嚷嚷。我问你,商船怎的好端端地停了?
哎公公恕罪。那艄公作揖道,说是前面有官兵设了卡,过往船只要挨个搜查,所以过得慢。
杨恩禄便往前瞧了瞧,遥望见码头上似乎确有官兵模样的人走动,便回船舱中向孟君淮禀话。
孟君淮听罢只觉得蹊跷:好端端的,为什么设卡?
杨恩禄答说不知,立刻着侍卫去打探,片刻后侍卫折了回来,禀说:听闻是广信王下榻于此,怕有人乘水路行凶,故而盘查。
广信王?孟君淮面色骤冷。
这便是三个异姓藩王之一,封地远在边关。此前未听朝中下旨传召,这会儿人都到了这儿了,说没鬼他都不信。
孟君淮便道:先不赶路了,递帖子过去,本王会会他。
君淮。玉引唤住他,还是先回京吧。广信王手里有兵权,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孟君淮沉吟着,摇了摇头:这会儿不能让他觉得连皇子都绕着他走,我得见他,你在船上等我。
他说罢,就着人吩咐艄公将船靠岸,玉引平心静气,为他多准备了两身衣服。常服有,为隆重些的宴席而备的也有。
谁知他们见了面要如何互相给下马威?准备得做全。
小半刻后,孟君淮带人下了船。
几个近身伺候的宦官自然跟着,杨恩禄又招呼了部分侍卫随同。孟君淮抬手一制止,问他:府中护军咱带了多少出来?
有一千人。杨恩禄回道,又主动说,下奴命五百人同去,爷您看够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