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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搁下茶盏走出去的时候,玉引正侧身避开他们的礼,口吻清淡地跟他们说:几位大人辛苦,都是为皇上办差,这礼我受不起。只一件事请几位大人记得,你们跟王爷议事,白天要议多长时间我不管,晚上不能晚于亥时四刻。若不然夜夜这么熬着,时日久了王爷的身子顶不住不说,你们也不一定能受得了。玉引背对着孟君淮,并不知道他在门口,几人却看看孟君淮,不敢贸然应话。
孟君淮一哂,自己点了头:听王妃的。
玉引猛地回头,看见他眼底促狭笑意的一刹,脸就红了。
几个锦衣卫识趣地立刻告退,孟君淮带着她进屋,边落座边笑道:耍威风耍到锦衣卫跟前来?你别为难他们了,现下人人都焦头烂额,不然他们也不想这么熬着。
我就是说个理儿。玉引一喟,你当我是穷耍威风么?我刚才吩咐膳房了,若戌时还在说这话,就让他们按人头被宵夜来,要jī汤面、牛ròu汤面这类补身又不易积食的。再有,府里日日都有新做但吃不完的点心和糖,回头让膳房拿食盒装了给几位大人带回去,免得他们总顾不上妻女,日子久了跟家里生分了。
孟君淮听言一蹙眉头:你觉得孩子跟我生分了?
啧孩子都气坏了!玉引一瞪他,你若能听我的,忙到亥时四刻就歇下,今晚便陪陪孩子们呗?和婧还好,那两个小的今天一提你就噘嘴啊!
一提他就噘嘴
孟君淮想象了一下画面刚要笑,玉引凑到他面前:你再天天光和政务痴缠,我可就要跟他们一起噘嘴了。
哎,别孟君淮呵呵一笑,我错了还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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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孟君涯正笑意悠悠地看着头回来觐见的七弟孟君溪。
孟君溪被他盯得怵得慌,调整了一下心绪,堆上笑:皇兄恕罪,臣弟看您近些日子都挺忙的,不敢贸然来打扰,是以听说您近几天轻松些了才过来。不敬之处您恕罪,若今儿还是打扰着您了,您也恕罪。
嗯,没事。孟君涯笑意不改,说完这句后,又有些痛苦地一喟,近来确是忙得很,东厂这帮人唉,就没一个gān净的,你上东配殿瞧瞧,我这么日日不停地梳理此事,折子还是堆成个山,看都看不完。
孟君溪一时卡壳,没想到怎么接话他总不能说我帮您分担分担,替您看看折子去吧?
但皇帝好似没注意,话锋一转,直接将这话题绕了过去,夸赞说:你弟弟近来办得倒不错,朕把西厂给他,他理清楚了不少事。
前阵子还在嘲笑十一弟当了西厂督公的孟君溪只能堆笑:是,十一弟近来十分勤勉,说定不辜负皇兄的厚望。
皇帝又道:你六哥近来也很用功,朕以为他刚接手锦衣卫得适应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理地井井有条。
孟君溪:
他再怎么不走心,也能听出来皇兄这是想刺激他讨个差事。
他战战兢兢地抬眸扫了一眼,皇兄果然挂着一副你也帮大哥gān点啥呗?的yīn险笑容。
孟君溪如鲠在喉,吞了口口水:皇兄,臣弟
皇帝:哎,朕就知道你肯定也不甘这么闲着。
孟君溪:???
而后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踱步到他跟前,慢待期许的一拍他肩头:你和老十一是亲兄弟,让你比他低了你觉得脸上无光,朕知道,肯定让你把这面子挣回来。
孟君溪:谢、谢谢皇兄?
皇帝眯眼:东厂乱成一团,朕也不敢随便挑人接这个摊子,就jiāo给你吧。
孟君溪:???皇兄您说啥???
前阵子他刚嘲笑完十一弟是西厂督公,今儿自己就成了东厂督公?魏玉林的继任?!
可孟君溪也不能抗旨啊,他还得客客气气地把这差事应下、恭恭敬敬地从乾清宫退出来,退出殿门叫阳光一照,他眼前一晃差点厥过去。
哎爷!随来的宦官赶紧扶住他。
孟君溪一咬牙说没事,望望天色一脸悲戚:皇兄您怎么突然爱拿兄弟们寻开心了呢?
殿中,皇帝将七弟的悲愤反应尽收眼底,他兀自闷头笑了一会儿,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想把兄弟们都用起来。无所谓从前的历任皇帝都不许兄弟、皇子掌实权有怎样的道理。
兄弟或许会篡权,但即便他们篡权,也比让魏玉林那样的jian宦当道好吧?
目前为止,他的做法看起来还是对的。兄弟们还很齐心,而且也各有各的本事。
抛开对掌权的利弊考量不提,他近些日子观察下来,还真有点为弟弟们委屈。
他们也都是读过很多书的,却一直只能安于享乐。其实,若让他们有机会施展拳脚,未必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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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逸亲王府供孩子们读书的小书房里,范先生刚给大大小小一众孩子分别安排完功课,阿祚阿祐抱着书就要往外跑。
你们俩站住!和婧拍桌子吼住他们,跟先生见礼了吗!
兄弟俩这才不太qíng愿地蹭回来,像模像样地朝范先生一揖,然后去磨姐姐:姐姐你快点嘛,我们一起过去。
别这么急,能待好一会儿呢。和婧摸摸两个弟弟的头,将他们的书拿过来,连同自己的一起jiāo给凝脂,让她送回正院,然后才跟他们一道往外走。
阿礼和阿祺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眼看着他们已至月门处,阿礼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拽住姐姐:姐姐,你们
嗯?怎么了?和婧含笑看向他,阿礼滞了滞:昨天你们见到父王了啊?
和婧一怔,即道:哦,是。昨天母妃带我们去陪了父王一会儿,晚上又一起用了膳,怎么啦?
没事阿礼扁了扁嘴,又问,那你们现在也是要去父王那儿?
是啊。和婧说,母妃让人直接将午膳传去父王的书房了,说让我们直接过去吃。说到这儿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拉住阿礼的手又道,父王这阵子忙,你是不是也有日子没见过他了?那咱一起过去吧,叫上兰婧和阿祺,再添几个菜就好啦!
阿礼的眼中顿时一亮,望了和婧一会儿,却又黯淡下去。
他最终拒绝道:不了吧最近功课多,我要赶紧回去读书。
和婧就说:那也行,那等你读完书再过来就是。父王说我们若想他便随时过来,不要紧的。
今天可能不怎么有空。阿礼的神色有些挣扎,想了想,他塞了一页自己写的字给和婧,你让父王帮我看看字吧!就这样,我先回东院了!
他说着提步便跑,和婧跟尚在屋里的兰婧阿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跑得没影了,连跟着他的宦官都没来得及追。
阿礼一口气跑到前宅后宅间相隔的后罩楼才停下,他扶着砖墙喘了几口气,觉得眼睛糊得慌,抬手一抹,才发现抹了一手背的眼泪。
是的,他不高兴!
就像姐姐说的,他也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王了。但是,母妃跟他说,他不能表现出想父王,因为他是男孩子,他一定要坚qiáng,这样才能让父王把他当个男人看。
可是阿祚阿祐也是男孩子,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找父王玩去了!
阿礼不高兴,但他知道跟母妃理论这些没用。
母妃肯定会跟他说,他比阿祚阿祐都大,他是哥哥、是府中长子云云
阿礼觉得这极不公平,又使劲跟自己说母妃这是为了他好。再者,他想了想,兰婧都没闹着要跟姐姐去见父王,他大概也是确实不好开这个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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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孟君淮原本看折子看得头疼脑涨,眼下两个小男孩在他屋里撒了欢,他便又看得高兴又更觉头疼脑涨。
他揉了揉额头,一敲坐在身边乖乖剥橘子吃的和婧的额头:还是你最乖。
和婧嘻嘻一笑,手里的橘子塞给玉引后就爬到了父亲膝上,她耍赖道:我这么乖,父王让我在书房陪着您呗?研墨我会,挑纸铺纸的事阿晟哥哥也帮我了,我能帮父王!
你要给父王当个小丫鬟啊?孟君淮一笑,从玉引手里抢了片橘子吃,不用你这样,你还是好好读你的书,父王这边有下人呢。
可母妃说父王不好好吃饭啊!和婧看他不答应,就说了真实目的,我可以催父王吃饭睡觉,他们不敢!
孟君淮斜斜一睃玉引,玉引吃了最后一片橘子,掸掸手:别瞪我,这是咱府里长女,大事小qíng都该慢慢让她知道,我还指着她帮我掌家呢。
她刚说完,歪在孟君淮怀里的和婧小脸一绷:父王您必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好好,听你们的!孟君淮哭笑不得地应下来,和婧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他膝上蹭下去,跑去和两个弟弟一起玩。
她一走,孟君淮又斜眼睃玉引:你真打算让她帮你掌家?她才十岁啊。
慢慢来嘛,免得到时候嫁了人上不了手。玉引轻松道,撇撇嘴,又说,而且我觉得他们现下课业太重了,几个都是日日闷在屋里读半日的书,回正院还要做功课。阿祚阿祐还好,年纪小学得简单,和婧嘛我想让她接触点别的缓缓脑子,别除了功课就是傻玩,日子久了要闷笨了。
孟君淮扑哧喷笑:这话你跟和婧说过吗?
说过啊!玉引理所当然,她自己也怕自己变笨啊。这几天已经在学着看账本了,学得可快了。
啧,这小尼姑教孩子还真有一套。从前几个孩子都小,不太看得出来,现下他们慢慢大了,她的主意就显出来了。
我还想让她多跟京里的贵女们走动走动,远了不说,一众堂姐妹多熟悉些总是应该的吧?她说着稍蹙蹙眉,又道,还有兰婧也要一起,兰婧那xing子实在太闷了。再有,你也得多去看看兰婧和阿礼阿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