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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去住客栈吗?夕珍抬眼瞅瞅他,从袖中摸了几页纸笺出来,姑父给你盘了个宅子,说里面都收拾好了,让我带你过去。那我自己
这地方离谢府近。夕珍四平八稳地阻住他的话,我虽然也不常去这个谢府,但比你熟,我领你去吧。免得大晚上迷路,又是姑父姑母为你担心。
好尤则旭迟疑着应下,再抬头一看见宦官牵来的马,才想起自己就一匹马。
府里显然也没备别的马也没备车,他一时都忍不住在想王爷会不会是故意的?看向夕珍时有点尴尬:这就一匹马,谢姑娘你看
夕珍闷着头,双颊都红得发烫了。
憋了半天她也没说出那句你带我一起骑,便退一步说了我骑着,你帮我牵马好不好?,尤则旭立刻答应下来。
而后他扶着她上了马,牵着马缓步往宅子所在的方向走。夕珍骑在马背上摸摸马鬃、瞅瞅他,瞅瞅他、又摸摸马鬃,过了小半刻才挤出一句:你现在是升百户了?
啊?哦,准千户。尤则旭平复着心中的紧张,佯作轻松的口吻,师父说让我再历练一阵子就担个千户,我觉得难,想在等等然后他灵机一动把它变成了个可以继续的话题,你觉得呢?是快点升官好,还是一步一步来好?
这个我觉得各有各的好。夕珍认真地替他思量起来,最后说,你就听堂叔和姑父的好了,他们肯定会好好为你打算的。你有什么想法也及时跟他们说,他们都没拿你当外人。
嗯。尤则旭一哂,你说得对。我听他们的,好好办差,先立业后成家!
成家。
夕珍明知他没在看她,还是一下子难为qíng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尤则旭脱口而出之后也后悔,两个人各自局促了一阵。
然后夕珍犹豫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尤则旭要不是还为她牵着马,这会儿能蹲地找地fèng去。
沉寂了好久,他闷闷地说:这得嗯,总得等我喜欢的姑娘及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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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亲王府正院,玉引一觉醒来听说夕珍昨晚到后半夜才回府,禁不住紧张了一下!
两个半大孩子,正chūn心萌动,同处一室谁知道会不会gān点什么?
于是她不得不把夕珍叫过来问问,旁敲侧击之后,夕珍听明白了,羞愤jiāo集:姑母您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说了会儿话,说得忘了时辰,所以回来得晚了。
夕珍说得脸上两团红晕,玉引斜睇着她心里打趣:哎呀呀我就随便问问,你不要不好意思嘛。
然后夕珍拿出了张纸给她:尤则旭问了那宅子多少钱,然后写了这个给您和姑父,说日后肯定把钱还清,您收着吧。
玉引拿过来一看,是张借据。
她就想笑,觉得这尤则旭真是谨慎又正直。她也没说不收,而是把借据递还给了夕珍:你拿着吧,你姑父的意思是那宅子送他。这话你要给他带到,若他不肯,就让他把这钱贴在你的聘礼里。
玉引的意思,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这话落到夕珍的耳朵里,夕珍又羞死了,捂住脸大呼:姑母您能不能不拿我寻开心!
前宅里,孟君淮正见端柔公主。
孟瑜婧平平静静地坐在他书房一侧的椅子上,双眼红红的:六叔,瑜婧不想为难您,您犯不着躲着我走。
孟君淮睇着她一喟:我也不想躲着你,只是这男女之qíng
他想说你如果在尤则旭那儿说不通,那你堵我这个外人也没用啊?
孟瑜婧的眼睛又红了一阵:我就不是为尤公子来的!
孟君淮锁眉一愣,端柔公主蓦地离席起身,扑通就在他面前跪下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端柔公主已泪如雨下:六叔,有的话哥哥不让我说,连父皇也要瞒着,可他、他端柔公主哽咽了两声才续上话,我求您救救他!那些个jian宦您若能杀gān净自是杀gān净最好,可若杀不gān净求您放他们一马,也让他们放我哥哥一马吧!
你这是什么话?孟君淮回过神来赶紧离座去扶她,端柔公主泣不成声,捂着嘴兀自忍了好久,一咬嘴唇,眼底的痛苦蔓延开来,最后却化作了冷静无比的笑。
她深缓了一吸:六叔,您可以找个锦衣卫来记供词,今天我在这个屋子里说出的每一句话,日后都由我一力承担!
☆、第147章 隐qíng
端柔公主说出的事让孟君淮大惊失色。他想着后果心惊胆寒,再想想瑜婧论辈分比自己小一辈、论年纪小十几岁,真不知她这些扛着心事的日子是如何自己熬过来的。
待送走了瑜婧,他便闷在房里自己掂量这事。
正院,玉引也听说端柔公主来访了,她和孟君淮一样,头一个反应便是以为她是为尤则旭来的,蹙着眉道:我知道了,甭跟表小姐多提,看看再说。然后便等着孟君淮过来。
她还真有点为此揪心,不是说怕端柔公主怎么样,她知道端柔公主也是个懂事的姑娘,只是只能容得下两人的感qíng眼下涉及三个人,必定是复杂得令人心烦的。
她边陪明婧玩边想些有的没的,待得孟君淮来时才发现都傍晚了。
爹!明婧咧嘴笑着叫他,玉引看过去,孟君淮却没有和往常一样见了明婧就笑。
出什么事了?玉引将明婧往榻里放了放,走过去道,我听说端柔公主来过,是不是
唉。孟君淮仍还沉思着,一叹,我明天去见一趟皇长子。
见皇长子?玉引浅怔,继而以为是要皇长子从中说和解决矛盾,便问,可要叫上尤则旭一起?
啊?他一滞,知道她想偏了不禁一笑,握着她的手走到榻边一同坐下,又喟叹说,她不是为则旭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玉引锁着眉头,孟君淮边捣鼓她的手边说:看来宦官们的势力总比我们想的要再大一点。锦官城一遭还有四五个没抓着,我想着不过是漏网之鱼,便叫手下按部就班地查,现在看着不是那么简单的。
呀。玉引一慌,这算是你出了疏漏了?要不要去跟皇上请个罪?
那倒也不用。孟君淮摇摇头,明显有些疲色,虽然与预料不同,但即便料到了,一时除却按部就班的查也没其他法子。总也不能找个变戏法的将人变出来,谢罪也没什么意义。
玉引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的神色,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可怕的大事,但见一言一语地说了这么半天都没说及具体,又知多半是不太方便说。
她就想了个别的话题:问问孩子们的功课不?前阵子阿祚阿祐都在宫里,不知玩也了没有。
嗯,叫来问问吧。孟君淮一哂,玉引就示意珊瑚去叫他们来。珊瑚刚绕过屏风就哎了一声,玉引问了句怎么了?,珊瑚折回来回话:两位小公子在这儿呢!
玉引yīn着脸过去,一手一拎一个人的耳朵学会偷听了?你们有点规矩没有?
不是故意的阿祐被拎得歪头,边跟着母亲走边看父亲,父王,宫里面的大哥哥怎么了?
嗯孟君淮缓出笑意,没什么,就是大哥哥一直病着,这你们是知道的。明天父王去看看他,你们别担心。
阿祐鼓着嘴看看父亲的神色,似有不信,孟君淮抱起他也搁榻上:来,考考你功课。
他知道阿祚阿祐外加阿祺最近都刚开始读《论语》,小孩子读圣贤书也不求甚解,只要求他们先背下来,个中道理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所以搁在平日,考功课应该就是抽些篇目听他们背。但孟君淮也怕他们前些日子在宫里被奶奶宠着玩野了,有心给他们紧紧弦,就成心考他们释义看法,为的就是难住他们。
结果他居然没得逞?
他拿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那句考他们,问他们使民以时是什么意思?
阿祐抢先说:就是说如果要让百姓服役做事,要挑那个那个不用种地的时候!
是农闲的时候!阿祚纠正了个更书面的说法。
孟君淮和玉引有点讶色地对望了一眼,玉引没安好心地又追问:那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民以食为天,地里种出来的是百姓家养家糊口的东西,占用了他们种地的时间,他们就活不下去啦!当王侯将相的人要让百姓好好活着,安居乐业,所以不能在他们忙着糊口的时候,让他们去做别的事qíng。阿祚一本正经道。
学得不错啊?没玩疯没耽误功课?
玉引和孟君淮自然都高兴,孟君淮想了想,继续追问:那如果当时有战事,需要征兵出战呢?
那朝廷就要保证将士家里钱粮充裕,不能让人家征战回来发现妻离子散!阿祐边想边说。
孟君淮挑眉看向玉引,玉引也懂了,这准是有高人指点,不然六七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一块就神了他们都觉得自家孩子聪明,但还不至于觉得自家孩子天赋异禀。
玉引就揽过阿祚来问:这是谁教你们的呀?
阿祚说是宫里的大哥哥教的。
孟君淮和玉引再度相视一望: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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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好人有好报,是以当好人没好报的时候,就格外令人唏嘘。
大晚上的,两人躺在chuáng上时心qíng都不好,齐刷刷地望着幔帐发呆。过了好半天,玉引皱眉喃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皇长子也好、尤则旭也罢,这都是挺懂事的孩子,一个个不是遭人算计就是摊上个拎不清的家,天大的委屈全压在十几岁的孩子身上,这怎么受得了?
孟君淮也只剩叹气。他知道的事qíng更多,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