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PO18小说

手机版

PO18小说 > 历史 > 恃宦而骄 > 第312页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12页

    谢病春身形一震,脚步向前一步,苍白的唇微微一动。

    “娘娘。”陆行忍不住上前,大喊一声,“掌印不是不见你,是怕你为难。”

    明沉舟脚步一顿,却又依旧掀开帘子入了车内。

    “我要的是他。”

    清浅冷淡的声音在夜色中被风吹散,只剩下不甚清晰的只言片语。

    “掌印。”陆行扭头,哀求一声。

    谢病春的目光落在马车尚未完全静止的青布帘上,冰白的面容下是水波荡漾的光亮,就像一把把刀,把人切得四分五裂一般。

    明沉舟坐在漆黑的马车中,沉默着,随后闭眼蜷缩在一起,低声说道:“回宫吧,不了,还是回钱家吧。”

    英景遥遥看了一眼掌印,最后只好抿唇,抖动马缰。

    马车滴答声在青石板上响起,车轮撵过路面留下一道痕迹。

    钱家往城北,马车便朝着谢病春的方向走去。

    车帘安静地垂落着,车前的风灯在青色布帘上晃开一阵阵光纹,这条路并无居民,是以整一片都是黑漆漆的,马车入了夜色就好似要一头走到黑一般,再无回头可能。

    马车内明沉舟强忍着断断续续的头疼,心中茫然一片。

    她第一次怀疑这条路是不是真的即使已经头破血流,可依旧走不通。

    谢病春对她的爱意不假,可他的心中,复仇才是第一位。

    逾越不过的鸿沟早已悄悄在两人之间埋下,只是她一直不曾发现而已。

    他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也做好了和她分道扬镳的准备。

    明沉舟疼得伸手敲了敲脑袋,自那日病后,她的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陌生却又熟悉的画面,画面支离破碎,令人找不到方向。

    就像现在,她似乎被积压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剑锋带着落雪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高高的野草擦过束着线麻绳的小腿,垂落的剑鞘上有一条长长的波水流纹,晃得人头晕。

    原本簌簌而动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明沉舟一怔,缓缓抬头。

    “掌印。”英景的声音打破沉默。

    谢病春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依旧冷静疏离。

    “我想和娘娘单独说话。”

    英景犹豫,小心地扫了一眼车内。

    明沉舟在角落中松开蜷缩在一起的手脚,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马车便停在那颗老歪脖子树下,风灯和那张垂死挣扎的破灯笼交相辉映,把马车前那人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

    那个影子顺着青布帘子挤了过来。

    明沉舟盯着那点昏暗的影子,半晌没说话。

    “娘娘。”谢病春的声音冷沁沁的,好似一滴叶尖露水倏地露在心尖,即使在春夜也冷的人一个激灵。

    明沉舟盯着那截漏进来的朦胧身影,一直隐隐作痛的额头无言的寂静中终于安静下来。

    “我并非不愿见你,只是你如今已从此事中摘出,我唯恐再为你惹下祸事。”

    谢病春终于开口,打破难耐的沉默。

    他若是这般孤站着便如一只独立的鹤,鹤骨清癯,疏离高远。

    “我……”他一顿,眼眸微微下垂,雅黑睫羽在光晕中轻轻颤抖,冰白的脸颊笼上斑驳树影,竟露出一丝脆弱的卑微。

    “娘娘别生气了。”

    马车内的明沉舟一怔,那满腔怒气便如落的沙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青布,可谁都知道,彼此都在互相看着对方。

    明沉舟不知不觉靠近那层帘子,隔着那层青布缓缓伸手,却有没有掀开帘子,只是在沉默后低声说道:“谢迢,你是真心实意拦下我的嘛?”

    她一向说话直白,热忱真诚,近乎离经叛道,往往能掀开最是表面的虚伪和遮掩,把你的心掏出来一探究竟。

    谢病春眨了眨眼,这一刻,所有的礼义廉耻都在这个微妙的气氛中悉数褪去,只留下赤/裸裸的真心。

    “是。”他轻声回答着。

    “那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谢病春盯着青布上倒影出的影子,布帘上缓缓映出的手指轮廓,在灯火下跳跃出嶙峋的阴影。

    “因为我。”

    他抿了抿唇,盯着那点手指轮廓,那颗心似乎要从胸腔内跳了出来。

    “那你以后还这般对我吗?”

    谢病春沉默。

    两人自相遇便是一场博弈,每一日都是两人相互对峙,各自防备的结果,直到那日瑶光殿的窗台下,月老庙的月光下,这一切才被短暂地抹平。

    世人都觉得是谢病春强迫太后行不伦之事,却不知道是明沉舟强拉着掌印回到人间。

    今日两人隔着这层单薄的青布,用着言语逼出对方心里的软肋。谢病春看似掌握着局面,太后不过是手中骄雀,却不知道谢病春只要听着她的声音,便早已节节败退。

    春夜暖风拂面而来,带来微热的触感,谢病春不由微微侧首避开这阵热风。

    这是一句心照不宣的臣服。

    要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选择低头已经是难以置信的事情,更别说是如此直接的臣服。

    谢病春目光失神,耳廓却是微微泛红。

    十二岁之前,他是个人人倾羡的天之骄子,父亲是宁王,母亲是县主,老师是天下皆知的罗松文,哥哥姐姐,诸位师兄对他疼爱有加。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