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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个鲛人到底哪里?!”雍晟手中一用力,将那些被染成血色的银线又收紧了些。唐梨强忍着痛苦,血红的双唇只对雍晟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雍晟气急,无情丝立刻绞紧了她的身体。
唐梨用尽浑身力气,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金线。
要到尽头了呢。
谢清绝他……可千万不要来啊。
雍晟见她死也不愿意透露谢清绝的下落,深知自己从她口中套不出什么了,松了手。
唐梨的身体坠落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解决了吧。”雍晟冷冷命令自己的手下。
一名剑修走到唐梨面前,抬起手中的剑。
唐梨轻闭了眼。
就要结束了。
她想。
可下一秒,预料中的痛感却未传来,耳边只有两剑相碰发出的铮鸣之响。
唐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双眼。
一片血红之中,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她身前,手中冰剑挡下了那本该刺入她心脉的那一剑。
他还是来了。
唐梨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雍晟见到了来人,抱臂笑了声:“没想到,你竟来自投罗网了。”
谢清绝冷冷看他,眼底满是锐利的狠意。
他轻呼出一口气,脚下瞬间凝成一个寒冰所形成的阵法。
数道锋利的冰凌刹那间向在场所有剑修刺去,包括面前的雍晟。
雍晟惊愕失色:他居然会法术!
但他身为仙尊,自然能轻易化解谢清绝的招数。
可他没想到,谢清绝却以进为退,只是虚晃一招。
千钧一发之际,谢清绝从血泊中抱起唐梨,用移境术将她带到了别处。
他生来就会法术,可鲛人族的巫祝却告诉他,他的法术会为他和他身边的人引来无妄之灾。
所以他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法术,这是第一次。
他将唐梨带到了那片棠梨花海之中。
无名已经不在这里,他将唐梨放在一棵树下,让她孱弱的身体靠在树干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低头用冰凝合她身上的伤口。
“你再撑一会儿,会没事的。”
却被唐梨染满鲜血的手指按住了指尖。
她虚弱地对他摇了摇头。
她的五脏六腑皆被无情丝搅碎,这具身体,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谢清绝的胸口处漏跳了一拍,眼底是唐梨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苍白的手指贴上唐梨的脸颊,瞳孔颤抖着,连声线都不平稳。
“阿梨,你为何要骗我。”
“你不可以骗我。”
“你不能……”
他的双唇毫无血色,再没有了下文。
她已经骗了他。
他上一刻站在这片花海之中,还在想她戴上花环的样子,还在想自己该给她做几件鲛绡裙子。
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他最怕失去的人,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身体一点点地变得冰冷。
唐梨看着他漂亮的双眸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冰蓝色,隐隐约约泛起了水光。
她轻笑了笑,看向他身后满天飞舞的白色花瓣,只轻轻说了句:“……好美。”
谢清绝闭上双眼抵着她的额头,双手捧着她的脸,长睫颤动着,声音早已变得支离破碎。
“你若喜欢,我再陪你来看。”
“多少次都可以,我都陪着你。”
“你不要走。”
“阿梨。”
“不要离开。”
“算我……求你。”
他从未求过人,也不会求人。
但此刻他却唇色苍白地求她不要离开,像是自欺欺人地以为用示弱的姿态,就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让那活泼明媚的少女重回到他的身边。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尾音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归墟破灭后,他被魔族带走,魔族人为了收集他的鲛珠,用尽了残忍的手段折磨他,可他从未落过一滴泪。
而此时此刻,一颗颗鲛珠自他的眼角坠下,其中一颗落入了唐梨的手中。
唐梨握紧那颗滚烫的鲛珠,另一只手缓缓地握上谢清绝冰冷的手指。
在生命彻底消逝之前,她对他说了声。
“等我。”
棠梨花飘零,落在她的身体上,雪白的花瓣被染成了血色。
少女的手垂落在地,腕上的金线燃到了尽头。
-
浮生境碎裂,唐梨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手里紧握着那颗鲛珠,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忽然间,滚烫的鲛珠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如磷火般燃烧了起来。
之后一千年的一切在她眼前如电影般闪过。
她看见年轻的宗主,冷白修长的指间执着凝魂珠,不断地尝试着想要复活一个人,可凝魂珠凝不出她这个异界的魂魄。
她看见他路过一个被妖屠杀过后的人间村庄,本不想多做停留,却因一个眉眼与她极像的小姑娘无助地扯住他的衣角,他脚步一顿,脸上略有动容,最终破天荒地决定,将她收为弟子。
她看见他在玉穹山上种满大片大片的棠梨树,每年棠梨花开的时候,他孤身一人立在见雪阁的窗前,总是能出神地看很久。
棠梨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可那个本该陪他一起赏花的人,却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