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泪水
车在楼下停了很久,路过的居民无不侧目好奇打量这辆从未出现在小区的顶级豪车。温凝沉默地仰头望向窗外,视线落在楼上的某个位置,她一言不发。
宽大手掌包裹住女人微凉的手心,李随轻柔摩挲,盯着她的侧脸也缄默许久。
“今晚就不回你那了。”
她突然说,手指勾住男人粗糙的掌心,“我想陪陪我妈。”
“嗯。”自然是遂了她的愿,温凝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车内又沉寂片刻,温凝扭过头去看他,脸上露出苦笑:“你说我妈会打我吗?”
李随凝视她,深邃眼底蕴藏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情绪。
“我觉得,阿姨不会。”他低声安慰,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今早八点,温凝接到胡岚的电话。
那头的女人惊慌失措,几乎语无伦次。她说凝凝,你爸刚被监察委带走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自然是意料之中,谁让“大义灭亲”的其实是她自己?
下车,温凝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今日的寒风吹得格外凛冽。
等电梯的间隙,女人偏头去看还停在那里的车子。
后座车窗不知何时被降下来,李随也在看她。
男人抬指,熟练地朝温凝做了几个简单手势。
“叮”地一声,电梯提示一层到了。
于是温凝朝他扬唇笑笑,转而消失在楼道中。
盯着母亲脸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温凝平静地说出实情。
意料之中地,胡岚瞪大了双眼,哭得通红的眼眶表明她此刻已是崩溃万分。
“你……你……”
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胡岚几乎两眼一黑要晕倒。
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女儿,她抬手差点要朝她挥去。
温凝垂眸望向自己的脚尖,等待母亲落下的巴掌。
——可是没有,她抬眼,只见胡岚正满脸泪水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他可是你爸爸啊!”
嘶吼着,胡岚沙哑了嗓音,哭得泣不成声。
温凝也红了眼,克制着哽咽,她声线无比清晰:“他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他趋炎附势,欺软怕硬,这么多年了,他做的这些事你我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吗。”
陈述的口吻,平静得没有一丝水花,与情绪激动的胡岚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停滞在半空中的手臂剧烈抖动,胡岚透过厚重的泪花去看温凝,突然觉得她离家的这几天,真是变了太多太多。
扶着桌椅才没有倒下,胡岚深深喘了几口气,随即转身回了房间。
胡岚把自己锁在房间已有三个小时,天色渐暗,温凝去冰箱里查看有什么吃的。
可冰箱门刚打开,温凝又红了眼。
里面放了几盘做好的熟菜,每份都是温凝爱吃的。
不知是什么时候做好的,兴许是今天,又或者昨天。
心里始终惦记着温凝,期盼某天她也许会回来,于是准备了女儿爱吃的饭菜,想着能有“团圆”的一天。
只是这样的一家三口,眼下只剩母女俩人。
热好了饭菜,温凝端着碗筷敲响胡岚的房门。
里面没动静,温凝站在门前踌躇半晌,接着听见门把被拉开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胡岚只开了床头灯,屋内昏昏暗暗的。
母亲坐在床头低声抽泣,温凝转身把碗筷放到桌上,轻声道:“妈,吃饭了。”
胡岚没有动作,温凝自知她现在定让母亲失望透顶,于是准备退出房间。
“凝凝,妈妈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昏暗的阴影中,女人哽咽开口。
温凝握着门把的手一顿,垂眸眨了眨眼睛。
“凝凝,妈妈不该凶你的,你不要怪妈妈,好吗?”
温凝的指尖在颤抖,她又眨眨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胡岚端起桌上的饭菜,筷子跟着手指颤动,敲在碗沿发出脆响。
温凝走回来,她跟着胡岚一道坐在床边,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揩去脸上水痕,她说:“妈,别让眼泪掉进饭里,那样太苦。”